武皇后从数年前起,便代替圣上御笔朱批,此后党羽满朝,权势熏天。今年圣上决定起驾泰山封禅,武皇后听闻后,便自请代替宰相,以妇人身份登坛亚献,与陛下一同昭告天地,并称二圣。” 此举若成,从此武后便能临朝听政,与皇帝一同执掌朝政——然而武后虽然权倾朝野,却仍有一派人反对她,并且这一派人比武后更得圣心,也更占祖宗礼法的优势:便是当今的东宫太子。” 单超皱眉道:这跟谢府内藏兵器库有什么关系?难不成……” 是的。”女子道,魏王夺嫡不远,玄武门血未gān;本朝江山万里基石,都是骨肉争杀的尸骸垒成的。” 单超面色微变,半晌才犹疑问:……姑娘怎么知道这些?你和谢云的关系是……” 那女子别过头,半晌幽幽开口,叹息声轻如一羽: 恩公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吧。” ——单超登时深觉造次,幸亏尴尬的脸色被黑暗掩饰住了。 正当他想道个歉圆回来的时候,突然只听那女子指着前方疑道:——大师,您看那是什么?” 顺着女子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兵器库深处隐约传来似青似白的光。 单超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快步上前,穿过无数林立的铁架一看,只见面前空地上赫然用绸布吊着两把长剑,那青白二色的微光就分别是双剑发出来的。 而左边那把,赫然就是单超的七星龙渊! 单超被qiáng迫请”进谢府后,他在慈恩寺中的随身财物也肯定被查抄了,龙渊剑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但单超也没想到谢云竟能那么理所当然把剑没收当成是自己的,一时心里感觉极其恶心,上去就把剑扯下来握在了手里。 这是大师的东西吗?”那女子好奇地走上前,轻轻触碰另一把正闪烁着白光的长剑:为什么它会发光?大师您看……啊!” 只见那悬吊的绸布不知怎么回事竟突然松了,长剑骤然下落,而女子手伤根本接不住,眼看沉重的兵刃就要砸到她脚上! 单超闪电般伸手接住,喝道:小心!” 就在这刹那间,他握住了白金剑柄。 吼—— 下一瞬长剑铿锵出鞘,随着冲天而出的森寒杀气,整座兵器库骤然爆发出了刺耳的剑啸! 与此同时,谢府正堂。 手下匆匆走进大门,马鑫立刻抬起头:怎么样?” 还好影卫随机应变,宇文将军没发现异常。” 马鑫终于松了口气,苦笑道:这才第三天,一个月还有二十七天,接下来咱们可怎么瞒啊。每日府上来往官员都好打发,万一遇上陛下召见……” 手下也一阵头皮发麻:马哥别急,还好如今一切都在统领的推算下进行,影卫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况且我听医官说统领的情况其实还好,也许今年很快就——”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外又一名侍卫狂奔而入,都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见了,进门便大吼:来人!大事不好,地宫人不见了!” 马鑫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看守刚发现了送饭那丫头,两处密室人都失踪了,我们正派人搜索整座地宫……” 侍卫上气不接下气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正堂外传来极其尖锐的呼啸,似有千万鬼哭神嚎,轰然直上云霄,所有人同时面色剧变。 ……太阿剑啸!”马鑫失声道,那僧人进了兵器库,动了统领的太阿剑……” 他锵然拔刀冲出正堂,bào怒道:来人!随我去兵器库,把那野和尚剁了喂狗!” 兵器库外四面八方传来人声,单超额角抽搐,猛地将白剑插回剑鞘。 尖啸戛然而止,但这时候已经迟了。女子大概在地牢里受了很多折磨,此时一听人声便如惊弓之鸟,连嘴唇都微微发白,轻声道:大师,现在我们……” 单超拔出七星龙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莫怕,我带你杀出去。” 要是杀不出去呢?” 单超随口道:那一块死在这好了。” 龙渊剑锋在他英挺的侧影上反she出一道光痕,浓密的眉峰下,目光森亮灼人。 女子微微顿住,似乎有些怔愣。 远处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是兵器库大门被人硬生生踹开了,紧接着脚步声和兵戈撞响声一涌而入,细听竟然森严有序,顺着一座座铁架向这边迅速bī近。 大师,”女子皱眉道:你武功高qiáng,一人仗剑必能杀出,但带着我就会被拖累。不如将我jiāo出,或许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单超却向她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他笑起来的感觉和谢云截然相反,仿佛一棵gān净、年轻、修长的树。后者令人jīng神紧绷,前者却会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从心底里油然升起好感。 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眼睁睁再看你去送死。” 单超一手持剑,一手伸向女子: 姑娘请抓紧我,待会发生什么,都别睁眼。” 那女子深邃秀美的面孔上,刹那间似乎掠过一阵极其难以形容的,几乎可以称作是进退两难的神色。 然而很快她就恢复了冷静,快得似乎刚才那一瞬间只是错觉。 ……既然大师执意如此,待会众人进来时,请你假作挟持了我……” 他们怕你真把我弄死,没有人会再阻拦你的。” ——站住!” 爆喝平地炸响,随即火光大亮,四面八方的铁架后随即涌现出无数侍卫。马鑫握刀箭步冲出人群,怒吼:大胆僧人,你竟敢——” 下一瞬他卡壳了,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又恐惧至极的光。 单超仗剑而立,结实的手臂将女子挟制在身前,手里一把血迹未gān的短匕正死死抵着她的脖颈。 女子修长眉峰紧皱,一言不发。 单超冷冷注视着马鑫: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 马鑫:……” 马鑫瞬间就疯了。 后退!全部后退!”马鑫的吼声起码比刚才高了八个音调:所有人等不得放箭,后退!!” 侍卫虽不明所以,但仍然立刻向后撤去,包围圈立马扩大了半丈远。马鑫站在人群最前面瞪着单超,几乎可称是气急败坏,却偏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野和尚,你他妈今天要是能走出去,小爷就把你给……” 谢统领不会放过你的。”那女子突然开口道,目光紧紧bī视着马鑫:虽然我是谢府囚犯,但我要是真的把命送在这儿,谢统领也不会放过你的。” 马鑫一愣。 紧接着他眼底掠过恍然大悟的神色,bào戾的口气突然就收起来了:信超和尚,有话好好说,先把我们统领的家眷放下!男子汉大丈夫,挟持一个女……女……女人算什么本事?” 单超心想看你这为虎作伥的模样,折磨这姑娘的保不定也有你,一时不由心内大恶,冷笑道:家眷?我竟不知这世上哪个男子是如此待家眷的。不用废话,所有人给我让开,否则我现在就让她血溅当场!” 明晃晃的匕首尖一偏,当即划破了女子咽喉,一丝血迹登时洇了出来。 马鑫差点没破音:住手!” 他喘息片刻,决然向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让开,放这位大师出去。” 单超紧箍着身前的女子,一步步倒退出兵器库,侍卫们立刻亦步亦趋跟了出来。 马鑫目不转睛盯着单超,勾勾手指叫来一名心腹,附耳问:宇文虎呢?” 书房外小花厅。”心腹亦用极低的声音回答:我已令人找个借口去绊住宇文大将军,务必使他不要出来。大概一盏茶之内……” 尽量拖延,万一碰上宇文虎影卫那边就盖不住了。去!” 手下立刻领命离开。 马鑫转向单超,冷冷道:大师要走可以,请把手上这位姑娘留下。统领当初请您做客是纯属误会,三天来亦未薄待您分毫;但如果您执意要把这位姑娘也带走的话,我谢府与大师这梁子就算真结下了,日后天涯海角……” 单超悠然道:莫放狠话,牵马来。” 马鑫一哽,女子极其轻声道:再要点钱……” 单超立刻会意,朗声道:再来纹银十两,快去!” 马鑫几欲吐血。 大师你既然要钱,为何又只要十两,够花吗?想让你手上的人质天天就着凉水啃馒头吗?! 但马小爷又无可奈何,只得qiáng忍bào怒令人去准备。所幸谢府豪奢名不虚传,片刻后便牵来一匹通身油黑、四蹄踏雪的神骏,马背上驮着钱袋,里面赫然金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