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就和普通的丧偶的女人们一样,刘芳得到了一些补偿,但是冯战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死因被相关部门严密的压了下来,他的档案资料也被莫名消除。 就好像,世界上不曾有过冯战这个人。 刘芳度过了三个月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微弱的胎动,她几乎撑不下去。 BLACK在她身边照顾了很久,一直到冯逢出生,甚至还当场就认做了gān儿子,后来冯逢那一身格斗术多半都是他教的。 但是没多久,因为新的任务,他也很快就离开了中国。 刘芳就一个人带着才几个月大的儿子,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济南。 在这个生养自己的故乡,刘芳却慢慢学会了如何坚qiáng的生活,在没有支柱的家里,努力的工作,养活自己的儿子。 冯逢慢慢的长大了,身体却不是特别好,三天两头不时生个病,加上忙碌的工作,常让她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 这些辛苦其实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人言。 刘芳从不知道,原来一直以为可以容纳她的,最最温柔的故乡,居然能有一天,也能成为伤害她的儿子的利器。 因为刘芳是一个人回来的,左邻右舍的妯娌们也都问过她孩他爸的去处,再加上之前打听过的冯战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流言便开始传开来。 “我看啊,芳芳家的那个,指不定就是因为犯了什么事给进去了!” “就是,我侄子也在北京呆过,说那里没事儿gān的青年也多了去了,姓冯的小子,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这么久也没见他回来看看娘儿俩,肯定是被枪毙了!” “哎呀!那我可得要我家英丫头小心了,这‘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 刘芳虽然知道这些不堪的谣言,但努力憋着眼泪忍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逢逢拖着一身的伤回来。 记得当时,她错愕而又心疼不已的抱住他的时候,冯逢哭的厉害:“妈妈,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 刘芳流着泪蹲下身子,告诉他:“爸爸他不会回来了。” “他们说逢逢的爸爸是坏人!还说逢逢是怪shòu生的!” “他们胡说,逢逢的爸爸是个大英雄,他……他救了好多人的命呢!” 刘芳紧紧地抱着儿子。 冯战,你看见没,你不在的日子,我连为你辩解一句都办不到。 你明明比谁都还要勇敢。 随着冯逢渐渐地长大,他也不再缠着妈妈要爸爸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不会有爸爸了。 于是,在刘芳看不见的角落里,幼年时天真活泼的冯逢在不断的变化。 当刘芳在从一大堆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时,才惊觉儿子的改变。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恋当英雄的? 又是什么时候不再缠着自己要爸爸的? 而又是什么时候,他开始这么喜欢看书的? 刘芳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儿子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于是,她咬牙花了大钱请了儿童心理学家来给他看看,希望逢逢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快乐。 可是,冯逢尖锐的拒绝了。 那名很有名的儿童学心理专家几乎是被冯逢的书本砸出来的,刘芳站在房门口惊讶的看着冯逢举着厚厚的书,像个负伤的小shòu般,狠狠地叫道:“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那位专家铁青着脸只扔了一句,“你家儿子我不看了,你另请高就吧!”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妈,逢逢没有病,妈妈……” 还不到十岁的冯逢,颤着身子慢慢的抱住妈妈的腰,反反复复的说自己没病,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摆。 后来,冯逢背着小书包回来,仰着头告诉她自己要学钢琴的时候,刘芳就恍惚了,仿若时光倒流。 果然,是他的儿子吗? 即使没有见过面,但是,总归还是父子吗? 冯战也会弹钢琴,而且弹得非常棒,几乎够得上专业级别,当年就是用一首十分简单的《小星星》才搭上了她的。 有的时候,刘芳看着冯逢,总是欣慰而又心酸。 这孩子,长得像自己,但是性子却像极了冯战。 长在济南,但却像四川人一样嗜辣; 明明看起来都很成熟,但是内心里像个小孩子; 头发软软的,偏偏又是个倔脾气; 热爱钢琴,虽然他弹得不怎么样…… 仿佛冯战的一切都完美的在他的儿子身上得到了延续。 冯战,我把他养的很好很好,这样,你是不是会更开心? 而那些事情,逢逢像普通孩子一样,骑在爸爸的肩头上在夕阳下跑遍整个花园去抓蝴蝶,父子俩熬夜一起摇旗呐喊看球赛的场景,永远永远只能存在她的梦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