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在镜子或是浴缸里发现什么怪东西,暂时松了口气,又去卧室找了一chuáng薄被褥。 本来进展一切顺利,淮栖的紧张心情刚得到一点缓解时,他在翻找衣服时里听到了窸窣的摩擦声。 抬头的时候,看见两个脸色惨白的小孩将脑袋挂在衣柜的横杆上,摇曳的身体藏在一堆衣服之中,常人难以发觉到。 他们“居高临下”地盯着蹲身的淮栖,一共四只眼睛,都在流血。 淮栖立即站起身关上了衣橱门,跑出卧室时被平地绊了个踉跄,手中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胡乱地将散落物划拉进怀里,没顾上关灯就把大门锁上,自己一个人在门口蹲坐了许久。 淮栖打小表情系统的“数据缺失”,受到惊吓时从来不会大呼小叫、五官乱蹦,一眼望过去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有惨白的嘴唇和发颤的肢体能观察出他的害怕来, 从屋子里逃出来的淮栖将脸深深地埋进抱着的被褥里,掩耳盗铃地试图用窒息感来缓解恐惧。 而他看不到的是,此时对面那一小节楼梯的拐角处,白衣女人正站在漆黑之中盯着他。 朦胧之中淮栖似乎听见有人在低语,但身体发软到动不了。 他很希望这时候有个神明真正选中的“救世主”出现,出场方式和台词中二一点也没关系,至少能拍一拍他这个吊车尾的肩膀,告诉他恐惧的东西已经被赶走了。 但他只能想得美。 邻居似乎在开什么扰民的派对,掺着杂笑声、尖叫和低音pào的噪音把楼道的声控灯给吵亮了。于是他面前的白衣女人就此消失。 淮栖很久没动身,只有约莫着灯要熄灭的时候才跺一下脚。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拐角的窗户时,在想象自己坠落的场景,那感觉比现在还要轻松一点。 但是只有一瞬,淮栖就回神了。 邻居不断的欢声笑语与他产生了一张隔膜。淮栖再次把脑袋埋在膝间。在人们眼里着,这是一个“脆弱”的动作,他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做过。 他就坐在那里,激增的恐惧退cháo之后,眼眶生理性地发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湮没了他。 淮栖心想,这种鬼日子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头。 第2章 绵羊(二) ……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鬼”的? 淮栖难以解释自己的过去——回忆太抽象了,甚至连父母的信息都是模糊的,他很多年都没有将两人脸上的那层灰尘抹掉。 他连自己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鬼魂都忘记了。 这到算不上是“失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脑海里储存着一些“淮栖”这个人参与过的东西,却始终有层无形的膜使他融入不了。 简而言之,他在久远的记忆里失去了共情能力。所以当他试图要回忆十七岁以前的事情,就像一个突兀又怪异的管理员在审视别人的书库。因为难以联想,必须要顺着逻辑和准确号码才能摸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状态,淮栖也不知道。 若是淮栖某天死去,墓志铭上镌刻的“人生总结”一定是这迷茫的三个大字:不知道。 关于这种状态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淮栖可能jīng神上或者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人是很难主动发现自己心理有缺陷的,淮栖也不例外。他宁愿自己就这样昏昏噩噩地过下去,到最后真的躺在“不知道”碑下长眠。也不愿意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 要把自己压心底的私事jiāo托给一个陌生人,简直可以要了淮栖的命。 …… 他将东西和自己神态收拾正常之后,若无其事地上了陈盼安的车。 惊吓让淮栖腹中翻涌得有些难受,途中还犯了些晕车。不过他一向忍病忍得很好,最佳成绩是能骗过医生。 庭雪为迎接他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晚饭,淮栖也不想推辞嫂子的好意。便和她一起到厨房忙活。 五只饭碗刚盛满,门口的风铃就大声吵了起来,只见风风火火闯进来俩崽子。女孩进门就喊道:“妈,哥他班主任要请爸去喝茶。” 被“点名”的陈盼安回头问她:“啊,去哪儿喝。” “办公室!” “……” 陈盼安还没说什么,男孩先行发作了,他像只灵活又倔qiáng的耗子,臭着脸把书包一丢,双手插进兜里,迅速地窜进了房间。丢下满是脾气的一句“我不吃饭了,不用叫我。” 可惜少年叛逆期的威严堪堪,陈盼安只用一只手就把耗子从dòng里拎了出来,顺便斥了一句:“能得你,又犯什么事了。” 恼羞的陈名潜还没来得及从他爹手里挣出来,就一眼瞥见了淮栖,怔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