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絮絮叨叨一通,大抵是对谢家的不满。若她能嫁给陆恒,云姬就能葬入皇陵。这样的暗示和诱惑,司马纨不可能不明白,也不可能不动心。 她费尽心力走近谢幼安,也正是为此——有意学一学姑姑新安公主。 新安公主爱恋王献之,但王献之早有恩爱甚笃的妻子。她依旧几次三番恳请圣旨,终于如愿以偿下嫁王献之,bī退了正妻郗道茂。不过那时郗家式微,否则圣旨哪里有用。 她苦费心机,又因今上的一念,尽数完全不同了。 生逢乱世,哪怕她贵为帝女,命运依旧抓不在己手。 *** “阿兄,你与袁平jiāo好,可曾见过袁家的女郎?”谢幼安想了想,道:“就是袁平的嫡亲妹妹,名唤英英。” “有些印象,这个问我作甚,你平日里各处雅集上从没见过么?” “我倒是和她说过些话,”谢幼安思忖良久,手托着下巴迟疑地道:“但和我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印象里只相貌不错,有楚楚动人梨花之姿,似乎也有些小才。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她应该不会这样普通的。”把安复临bī得藏在深山的女郎,怎会是这般无害的纯真女郎? 谢景恒漫不经心地笑道:“错觉吧,像袁家女郎这种贵女,建康城里一抓一大把,哪有什么怪异之处。吾妹这般女郎才不对劲。” 无视他的调侃,谢幼安指骨敲了敲桌子,确定地道:“你替我仔细查查,过几日的登山雅集,我要和袁家女郎好好jiāo谈下。” “好吧好吧。”谢景恒也不问她想作甚,漫不经心地便应下来了。 “阿兄?” “嗯?还要我作甚?” “萧时禹哥哥操练的水军,据说军容颇佳?”萧时禹是谢母萧氏的侄子,也就是谢幼安的表兄。 谢景恒咦了声,这才问道:“你到底想作甚?” “终于等到你问我了。”谢幼安垂下眼睫,轻笑道:“意在谋北。” “什么?” “谋取燕国。” 谢景恒震惊地看着她,半响无语,直到看清她眼中没有一丝玩笑,久久静默,才道:“为了陆恒?是他想要北伐对吧。” 见谢幼安颔首,他又道:“你可知道,陆恒北伐无论胜败,对整个谢家都没甚么好处。” “嗯,大概吧。”如果说谢家会有人支持她,能理解她一女郎心中深藏着志向,那毫无疑问便是谢景恒,她道:“但也无所损益,你我小辈便当全太公遗志,有何不可。” 太公谢安为宰相时,劳苦功高,但也深受各方忌惮牵制。他逝世前仍想着开chūn北伐,收回故土。 “你既然都想明白了,我还能说什么。”谢景恒神色复杂极了,叹气道:“萧时禹第一次操练水军,能有多大成效。吴郡四处皆水,那里水军才操练的好,你打他们主意去。” 东晋只重步军和水军,很少一支的骑军是陆恒麾下亲自操练的,虽然锐不可当,但人数太少了。 “吴郡多是私兵,用来守着他们自给自足的庄园,必定一个兵都不肯借出来。” “也是,但萧时禹手里一千水军,能抵什么用?” “有没有用,日后才知晓。况且我希望萧家能摆个态度。”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分功,整个北方士族的立场,足以大过皇族。”谢景恒眼带赞扬,又道:“但萧家那儿不急,你把王家袁家说服了,萧家自然急着参加。” “陈郡袁氏中庸得很,软硬不吃。非但不能以利诱之,还不能以名媚之,更不能以权相惑。”谢幼安叹息。 “是相当棘手啊。” 谢幼安正色道:“所以阿兄,歪门邪道正是你拿手好戏,这次全靠你了。” “求我还敢损我?” 谢幼安双手合十,作认错状道:“不敢,不敢。” “就算侨姓四望不阻拦,吴郡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是笼是贬?” “尽我所能笼络其。” 都是赫赫有名大门阀,江东吴郡的豪qiáng们。如非必要,轻易怎敢贬压他们。 “陆氏看来是没问题了?朱张顾却各不是省油的灯,我不觉得陆恒能说服他们。” “拉拢好陆氏和顾氏,其余便没有问题。” 剩下两姓就多半会加入北伐,哪怕不参加也可有可无,左右在吴郡捣乱不得。 “看来深思熟虑过了啊。”谢景恒压低声音,问她道:“那顾家你想怎样?他们家主可是了不得的老狐狸,年轻一辈子弟颇有出息,实在不必趟这浑水。” “老狐狸才好办,给足了肉,不怕他们不咬饵。” 这话将谢景恒逗乐,笑了会儿道:“看来你还要去趟吴郡?” “不必,陆恒手上有能用之人,我只需提点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