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少爷云浩接过了圣旨,一路小心翼翼的捧着,面上极力的压住兴奋,可时不时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会往上扬。 半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冰天雪地里打滚,与敌人拼的你死我活,这一刻,也总算是为他所付出的艰辛,赐予了该有的回报。 云浅一直等六少爷过来找她,一直等到晚上,姜夫人派人来请她过去一块儿用饭才得知,六哥和七哥已经在母亲的院子里说了一两个时辰了。 云浅赶紧随着灵儿往姜夫人院子里赶,以七哥的个性,想想就知道现在要是自己不上门,六哥肯定脱不了身。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亲爱哒们, 这章是为了弥补存稿箱出错, 重新补上的内容, 写的是王爷和云浅的前世,正文下一章开始。 ** 靖王爷在酒楼上初次见到云浅时, 向小六问了一句, 那是谁。 当时不仅是小六意外, 靖王自己也很意外。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位女子,就是那样的样貌, 那样的神情, 自己在哪里见过, 特别是当云浅回头与他的视线相撞之后, 他心口那莫名的一悸,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倘若靖王能忆起前世, 那他就会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前世: 冬季正值狩猎的最佳时节, 靖王一向不喜皇家安排的狩猎地点,他所住的皇家道观就是最好的狩猎场地, 那一日,刚下过雨的山路,湿滑无比,到处都是泥水坑, 他拿着弓箭在太行山的后山, 追着一枝梅花鹿,一路向山顶疾行之时,突然从山坡上滚下来了一个东西, 掉进了他跟前的泥坑里,溅得他全身满脸都是泥水,而那只梅花鹿也瞬间不见踪影,气得他脸色铁青,正当他要去看看滚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的时,那“东西”竟然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看仔细一看,是个女人,那女人从泥坑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露出了白皙的俏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对,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滚下来了,本来走的还算稳……”女人的衣服鞋子早就被泥水侵透了,全身冻得瑟瑟发抖,眼神却是很jīng神。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靖王的声音就跟当时的天气一般,冷冰冰的。 “我就是想采药……”女子说完,可能才看到靖王脸上沾满了刚才她滚下时溅起的huáng泥,急忙说道:“我,你拿去擦擦吧。”女子从原本就脏了的衣袖处拿出了一方更脏的手帕,待看清手帕的模样时,自己也愣住了。 “不用!” 靖王瞪了她一眼,眼神更加冰冷。 “那,那真不好意思。” 女子歉意的说道,然后又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陡峭的石山,很愧疚的看了看靖王,一边指着山顶一边对靖王说说:“那我,我继续采药了,真是抱歉。” 靖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块山头是后山里最陡峭的地方,当即眉头一皱,难道她想去那里?刚才从山坡上滚下来,还要去? “你要去那里采药?”靖王差点就将那句“你等于去送死”说了出来。 “对,刚才走到半山的时候,我看到那崖山就有我要找的草药,要不是脚下打滑,这会儿我都采到了。” 靖王:“……” 难不成刚才她是从半山腰一直掉下来的? 靖王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确实有很多处都是被刮破了,估计身上免不得也有伤。 “你要找什么草药?” 靖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多事,可能是见她摔着这样,还能有勇气再爬一次,多少有些佩服。 “就是这种!” 女子从袖口中掏出一株早已被揉烂的绿色植物,冲着靖王晃了晃。 “刚才真是对不起,还请公子见谅。”女子说完,转身将草药放进袖筒里,抓住山坡上的几根金竹准备再往上爬。 “你下来,我去采。”靖王说的冷冰冰的,可说出话的却是让人意想不到,他大概是没有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女人,也不想让一个女人死在自己的后山。 是以,他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女子也很震惊,但还没等她有所反映,靖王就已经爬到了她的前头,一直到靖王将一堆草药丢在她面前,她还在神游,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跟前的草药,犹如做梦一般,自己连着几日爬了几个山头一心要找的草药,现在成堆的堆在自己面前。 真的很似一场梦。 “这是你自己用?”靖王拍了拍身上占满了的草叶问道。 “不是。” “你父母?” “不是。” “你……”靖王顿了一瞬接着问:“你相公?” “不是。” “是小叔子。” 女子这次不待靖王再往下猜,主动说了出来,靖王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小叔子与她是什么关系,就是她相公的弟弟了。 为了给小叔子采药,也能将性命豁出去? “你不理解对不对,其实我也不理解。”女子蹲在草药跟前,将草药一根一根的放进背着的背篓里,眼神飘渺,神色暗淡的笑了笑说道: “但我确实是为了小叔子,只要我能将这些草药拿回去,就有可能治好他的病,母亲就不会再问我要银子,这样小叔子高兴了,母亲就高兴,母亲高兴了,夫君……也就高兴了,夫君高兴了,兴许我也就高兴了,这么一看,归根结底,可能我还是为了我自己吧。”女子自嘲的一笑,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说道: “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没出息,特别让人看不起?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很讨厌,我出身富贵人家,从小衣食无忧,性情跋扈的长大,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从来都是别人求着我,我从未求过任何人,我最是讨厌不顾面子,放弃尊严的去讨好一个人,只为了别人能多看我一眼,多注意我一眼,或者是赞美我一句,可我活着活着就活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当初的我,不明白放下自尊去讨好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如今我不知道都不行,因为我每日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断的在讨好别人。” “我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我也害怕过,我怕死,怕我死了爹娘会难过,可想想我现在活成了这样,他们难道就不难过了吗?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期望过,我掉下来的时候gān脆就那么死了,一了百了,这样就当放过自己,放过别人。” “最重要的,那时候我居然还在想着,我这样死了,肯定能在对方的心里留下一个永恒的印象,能赚取他的一点同情心,或者我死了他还能为我流一滴眼泪,就算再不济,他也得亲自为我发丧,将我埋了。” 女子看了一眼呆愣愣的靖王,眼睛微微泛红,白齿咬的唇/瓣褪尽了血色。 “我是蠢,我知道自己很蠢,可又有什么办法,路是我自己选的,当初那样坚决的选择了这条路,就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为了所有人,我不得不继续下去,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在死胡同里拼命的寻找,希望能寻得一个dòng口,能让自己多呼吸一会儿,是以,这草药救的何止是别人的命,还有我自己的命。” 靖王站在一旁看着女子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神情悲哀到了极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她说上这半天,嘴唇微微一张,轻轻地问道:“为何……”为何什么?是要问她为何要过成这样,还是问她为何不放弃? 到最后靖王只问出来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了为何后面该问什么了。 “我也想知道为何,我恨!”女子捂着心口,埋着头说道:“我恨这东西明明长在自己身上,怎么就成了别人的了,我好想挖出来揉碎了,撒在huáng土里,宁愿残缺的过一辈子,也不愿这么苟延残喘,毫无尊严的活着。” 靖王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伤心成这样,没有掉一滴眼泪,却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极大痛苦,而他也只能呆愣愣的站着,眼睁睁的看着女子从他身旁经过,眼睁睁的看着女子对他弯下腰,行了一个礼,道了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