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齐刷刷瞅来。前方的副将呼赞驻马回头,把那张跟老胡有点像的武夫面孔朝向她,粗声问道:“……姑娘,何事?” ——按商议好的,他们人前暂时还叫她姑娘。 “前方有人伏击。”梅梅放开了喉咙说,“…….就在小树林。” 众人微微一激灵,目光甩向前方。 小树林并不算密,边缘处稀疏长着榛子树、野枫杨。凭他们尚瞧不出有埋伏迹象,她隔着老远就能觉察?将士们疑心之余,不禁各自想:她是不是害怕了,在自己吓唬自己? 大家面上不露,心里都嘀咕上了:带着这么个一惊一乍的娇小姐行军,可有得受了。 呼赞眯眼瞧了一会,狐疑地回过头:“姑娘确定?” “嗯,确定。你们停在此处,谁也不准跟来。”她的声音缺少厚度,根本压不住这么旷的地方,听着实在太弱了。连她自己听着都嫌娇气。 梅梅翻身下马,径直朝前走去。 将士们面面相觑,彼此jiāo换眼神:真要命! 呼赞见她如此,莽汉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把眉一竖,胡茬儿大脸立刻凶成了钟馗模样。他沉声道:“还请姑娘上马,有没有埋伏我老呼自去侦查。不必你擅自行动。” 梅梅抬头望望他,“……将军是不是说过,你们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指挥?” 男人们噎住了。看看彼此,眼里在说:看吧,这就开始胡闹上了!将军这是塞给他们一个什么冤孽哦,当真指挥起男人来了。 梅梅嘱咐道,“你们都不是她对手,过来反而白白送死。谁都不准过来,我一个人可以搞定她。”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知怎么搞定。 怎么想都是搞不定的。速度和力量都是她的十倍,能够瞬移,还有一切冷兵不能破的护体神功。这不就一个魔鬼终结者么? 可是,就算是魔鬼终结者,那也得撕啊! 梅梅往前走去。 此刻的她,穿着一袭月白色银莲斗篷,搭配同色骑马装,头上一顶兔绒帽子,整个人被衬得粉雕玉琢,纤尘不染。身上还浮动着似有还无的梅花香。 她走得那么圣洁,宁静。那步步生莲的模样,仿佛要去进行一场九死不悔的殉葬。 将士们木着脸,石雕般坐在马上:这究竟是要搞啥幺蛾子?天寒地冻陪着大小姐在这儿瞎折腾。 假如他们直接问,梅梅会说:不搞啥,老子在祈祷啊。 是的,魔鬼终结者尚未现身,她已经祈祷上了。 爷爷说要祈祷...... 虽然她不知祈祷有毛用,但老人的话是要听的。她从小就懂这道理。所以,出发时特地扮得像个圣女,就是为了万一要祈祷,仪式感更qiáng一点。神灵才会觉得她有诚意。 具体怎么祈祷、向谁祈祷,她一概没数。就是双掌合十,在心里把知道的宗教人物挨个儿喊了一遍:阿弥陀佛救救我,观音菩萨保佑我。 西方的耶稣也被她点名了。 瞎祈祷了半里路,既未得到任何感应,也没有神力灌顶而入。什么神迹都没发生。 就在此时,林中的人见她似乎知道了有埋伏,gān脆就现身了。 一身黑衣的红萝女,仿佛一头成熟、狂野的母豹子,缓缓步出了树林。一出现,眼睛就对上了她这只猎物,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狞笑。这个可怕的杀坯子! 她的身后,是四个高大威猛的皇家卫士,以及一个完全没必要出现的人物:皇帝! 他真是个没包袱的皇帝,跟着下人到处乱跑。梅梅一想就知道,他是不敢离开红萝半步,人家走哪儿他就跟哪儿。怂蛋皇帝矬爆了。 他们一露面,梅梅就听到身后马队奔腾如雷,自己的人席卷过来了。转眼,呼啦啦到了她身后。 死活就是不肯听话!哎。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她在他们眼里是那样弱,蹚不住一点风làng。 梅梅并不回头。 她依然双掌合十,如一株绝世的白莲,静美无暇,遗世独立。 那张妙色无双的脸很适合摆这种姿态。眼帘微微垂着,把七成的古灵jīng怪气都遮住了。现在的她圣洁得没了一点红尘气。 ——好像只要谁碰她一下,就会激起万丈佛光,照得一切妖魔烟消云散。 红萝危险地眯起了眼,狞笑着冲她打量。 皇帝的眼里升起荒yín,大将军的女人确实够味儿,让朕抓心挠肺的馋呐。他的笑都歪到了一边脸上,yīn阳怪气地说:“让你选妃的戏你不gān,非要带人出城造反。也好,既如此,朕就给大将军好好备份大礼。来人,先把呼赞等人拿下。” 呼赞大叫一声,彻底撕破脸喊道,“狗皇帝,赔我兄弟的命!”说罢,打马冲了上去。万夫莫当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关羽。然而,在被技能加持过的神兵面前,根本不经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