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步态闲适地回来了,手里提溜着那个王爷和那个统领。好像只是去田里gān活、猎了两只山兔子回来,一脸的轻松平常。 他的身边围着各种妖怪,密密麻麻堵满了虚空。一些没脑子的小妖转眼就忘了教训,玩命地把爪子伸向他的胳膊,扑通扑通往下摔,一片叽里哇啦的。 等他走回火焰这边,妖怪们怨毒地看了他们一会,慢慢地往后撤退了。 似乎要另做打算。 梅梅心里现在悬着个大秤砣,悬得她七上八下的:假如它们拿山dòng里的人做文章,她怎么办?她能不能狠毒到底,完全不管那些人死活。 管了就是必死啊。山鬼就在那些人当中,她根本不知是谁。 一旦给那人也点了防守技能,对方只要稍微朝谁攻击一下,她这金身就破了。就和将军带着十倍的噩运栽进地狱! 怎么办?自救的法子在哪里? 事情尚未发生,梅梅心里已经突突上了。她知道,对方肯定会有这么一招的。 庞雄走回锅旁,把两个昏厥的死对头丢在了石头上。一边欣赏那两张悲惨的睡颜,一边拿起外袍披在了身上。 然后,回头冲她一笑。眼里裹着两团温柔的小月亮。 梅梅一愣。她极少见他这样纯粹的笑。不是似笑非笑,也不是玩味调笑,是不具任何深意的、像孩子吃到了糖那样单纯一笑。梅梅知道,他大概玩得还挺尽兴的。 在这险象环生、群魔乱舞的大环境下,这双含情的深目又不经意杀了她一回。 她心里略微一松,感觉被安慰到了。这出生入死的苦bī日子啊,就指望他这儿给点甜头了。每一秒的甜都像捡来的,是赚到的大便宜。 她叹了口气,也没心没肺地朝他一笑。轻声吩咐说:“你看好他们别捣乱啊。随便谁挥个拳头,咱就要吃大苦头了。” 他叉着腿,低头摆弄外袍的领襟和腰带。学着她的嗲口音说,“我晓得啦,大嫂。” 梅梅:“……”刚才还挺讨喜的,又欠收拾了。 他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声。中原服饰华丽繁琐,各种扣子、系带啰里八嗦的,穿起来让人着急。他早已在西蛮活成一个侉子,哪习惯整这些劳什子? 可是不穿吧,方才那些女妖瞅他的眼神好像馋得要命...... 就算为了他家大嫂,他也得把这破玩意儿穿回去。 梅梅目瞪口呆瞧着他。这位男神把袍子都穿拧巴了,简直像个郎当的醉汉。哎,偶滴个神!她忍不住伸手帮他捯饬,嘟囔说:“一会要穿一会又不穿,你到底要哪样啊?” 也真是醉了。都死到临头了,她不赶紧思考破局之路,却在这儿忙着帮男人穿衣,这样的恋爱脑不晓得还能活几天呢。 庞雄甘愿领训似的站着不动,把胳膊悬空,由她摆布衣服的褶子,再把腰带也系服帖了。他用温顺、羞涩的目光望着她的背,以及那根huáng鼠láng细-腰…… 过了一会,才轻声问:“这地方是不是有两个做任务的?” “嗯,你猜到啦。”这人鬼jīng鬼jīng的,她一点不意外他能猜到。 “一个叫玉女,另一个呢……?” “叫山鬼。”梅梅直起身时,声音很轻地说,“就在前头山dòng里。那些家伙是人是鬼你瞧得出么?” 将军用肯定的语气说:“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他虽然没啥法术,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人家名号叫山鬼,又不一定是鬼啰。” 这个梅梅当然清楚。 其实,她是发自内心希望全是鬼。那样的话,随便山鬼怎么做文章,她都可以安心装瞎了。 但假如都是活生生的人....... 将军悄然凝望她出神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巴嘟着。这安静又水灵的愁容让他又想拿鼻子蹭一蹭了。但她现在心里忙得很,他不忍心给她捣乱。他知道这游戏是九死一生的。 所以,他只是痴痴地看她,什么也没做...... 自己一个人在心里缠绵悱恻了一会。 梅梅倒掉了锅里的汤,抓了几把雪擦净了锅子,把这宝贝收进了兜里。然后,就托腮坐在石上想对策。脑子里的小马达转得飞快。 她不让自己问他的意见。毕竟,这是她的游戏。习惯了依赖别人就完了。 他似乎懂她这份心思,就一声不吭坐在旁边继续研究遁术...... 就这么太平了一小会儿,前面的山dòng就传来了惊天的动静。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气贯长虹,把这份短暂的寂静撕碎了。地狱狂欢的号角再次拉响,并且瞬间达到高cháo,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正和梅梅预想到的一样,妖怪们上蹦下跳地把山dòng里的pào灰们抬了出来。 打头的是衣衫不整的严大小姐,她的哭声用惨绝人寰都不能形容了。那是疯子的哭声。其余的人也疯了。树妖把手伸进了一个山民的肚子,掏jī蛋似的挖来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