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转眼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怔愕,也略略动了下神,便问:“你还好吧?” “没、没事。”转回神来,苏炽便不敢在萧遥怀里多赖,忙也站稳了身。 那人又退回到苏沉身边,双方冷漠对峙,战局仍是一触即发的状态。 萧遥屡次三番横截苏沉的好事,这已经几乎触及他的底线了。 “不知萧少帅和你旁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与你不相干的事为何屡次插手。” 萧遥将苏炽拦去身后,“那我也问问公子身旁这位又是何许人也,平白无故凭什么就能插手此事?” 苏炽让萧遥这话吓了一跳,忙在后头扯了扯他的袖,低声道:“那个人明摆着就是我王兄狼狈为奸的同盟,你可别把自己扯成跟他一样的情况。” 萧遥也压低了声回道:“他俩狼狈为奸,我俩一丘之貉,都差不多。” “差多了!总之你别过多参与这件事,苏子渊我来应付就行……” “闭嘴!”萧遥低声喝住苏炽,回眼杀气腾腾的盯住对面,“反正情况就如公子所见,苏墨寒我保定了,公子接下来打算怎样?是不是就在这里了结?” 苏炽算是彻底给这位小爷跪了——不把自己往泥潭里按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苏沉生平最受不住的挑衅,萧遥如此气势汹汹、大言不惭的一句激过来,长公子果真恨不得当下就冲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才见苏沉眼中蕴起一丝怒意,在旁盛无双便忙在他耳畔低声劝道:“此事最好莫将旁人牵扯进来,何况萧云涯还是南山国朝廷所派,轻易不可动之。” 苏沉压着一腔怒意,万般不甘心的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样放过苏墨寒?” “倘若不借助这个地势,我们甚至困不住苏墨寒一个人,萧云涯修为不低,眼下已然失势,公子还是另择良机吧。” 苏沉心里堵着一口恶气,实在不甘就此罢休。 “公子,不可意气用事,今日暂且作罢,只要他还在望天城里,侯爷总有办法为公子创造机会,大可不必急于一时。” 苏沉死死压下一口气,双拳攥得死紧,切齿了半天可算是勉强压下了这头邪火。 最后,苏沉狠狠一眼瞪住苏炽,“收好你的狗命。”冷冷刺言罢,苏沉终于转身离去,跟在他身边的盛无双即刻挥手示意周围杀手撤退。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大哥的身影,苏炽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却不慎的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掉下深窟,好在被萧遥给扶住了,却还是被洞渊刺凉的阴风给袭了一身惊凉。 敌人走后,萧遥手里那杆□□通身缠过丝缕灵光,成烟一散,便无影了。 萧遥双手扶住苏炽的肩,见他脸色白的吓人。 “你受伤了?” 苏炽摇了摇头,“你来的及时,没受伤。”他四下打量了一番,随便找了个方向,“我们先离开这吧。” 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钟他都要炸了! 萧遥带着苏炽回了那条方才被他炸了个满面狼藉的路,苏炽的精神强绷了半天,一时松缓下来,有些恍惚。 苏炽倚着岩壁坐下,一手捂着脸,还在冒冷汗,萧遥半跪在他面前,见他一声不吭的也没法摸清楚状况。 “你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他还是不吭声,萧遥真有些急了,便一把扯下他捂着脸的手,“你倒是说话啊!” 平复了半天,苏炽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掌心稍稍褪却麻意,十指也渐渐复了温度,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只是我有点……怕高。” 萧遥也稍微松下一口气,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你真没受伤?” 苏炽摇了头,抬起眼来,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这样啊……”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长公子要对你下死手?” “……”苏炽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对他下的战约,虽然他可能早也想让我消失了。” 苏炽叹了口气,转而又自讽一笑,“我当时可没想到他在望天城里会有同盟,真是栽大了。” “那你,也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默了片刻,“谁知道呢……”苏炽笑里的讽色渐渐成了无奈,“虽然我也找不出什么必须要杀了他的理由,但我和他之间恐怕早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算了,这件事你别再管了,接下来如何我来应付就够了。” “你能应付个头!” 苏炽:“……” “刚刚我要是不管你,你都没命回来了,都到了这份儿上还在这嘴硬!” 萧遥怒起来时竟也除不去他天生面目的柔色,扬不起气势,反倒柔嗔得叫人心暖。 面对这样一副面孔,苏炽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摇头一笑,竟像是个包容了孩子任性的长辈,全然以为萧遥恐怕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便又添道:“这件事你还打算怎么帮?我和他说白了只是为了争夺权势而展露自己的爪牙,岂能分辨究竟是助纣为虐还是如虎添翼。” 萧遥眉间复了温和,“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清楚你们到底在什么而争,所以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忽悠。我不会干涉你在这件事里如何选择,我只是保护你而已,否则就你一个人的话,性命堪忧。” 苏炽沉沉瞧了他一会儿,“你如此选择,就不怕把自己卷入麻烦?” 萧遥站起身,毫不留情道:“你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 “这些事我自有轻重,选择和你站在一边也并非意气用事,倒是你,都已经陷入了危险就别再逞强嘴硬了,这种局不是单枪匹马能赢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萧遥讲这话时眼里透出了苏炽前所不曾见过的深沉,便令他恍然发现,原来萧遥的城府远比他估测的要深得多,这个少年绝不是一朵单纯的小白花。 “跟我结盟吧,至少在你找到更适合的帮手前,我可以保护你。”说着,萧遥朝他递了手,微笑着等他回应。 恐怕是他方才一语成谶了,眼下这个温柔待他的萧遥待成了敌人,定是最危险的对手。 等他这份天资聪颖再得后天历练之后,他便不负为日后彻底摧毁苏炽的那个人。 思忖良久,苏炽终于还是败给了萧遥,便抓住他的手,借了他的力起了身,却还攥着他的手,含笑道:“这件事对我是没有坏处,你现在撒手还来得及,若再晚些,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萧遥反力一扣,一把将苏炽拽近,面上温笑如常,语气却略有锋利:“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但如果有一天我确定自己看错了人的话,我一定会亲手灭了你。” 苏炽心下“咯噔”一落。 萧遥此言不乏戏谑,虽也有几许真意缠在其间,但总体而言,他此刻定是相信苏炽的。 然而苏炽对未来结局了然于心,纵萧遥说者无心,他也实是让这话擂了一心轰震,以至萧遥都走出了老远,他还僵在原地。 完了完了,破灭的命数这会儿算是实锤了。 “你还愣在那干嘛!” “哦,来了……” 苏炽乖乖跟上前,暂且收住那点只能吓着他自己的思忖。 百峡窟被白虎殿圈为猎场也就近这一百年的事,更早之前,白虎殿的猎试似是拿整个鬼仙渊作为场地,只每次用的地段不同罢了。 如今将猎试的范围完全圈定在百峡窟实际对受试者而言并不算减轻难度,却是方便了神都浑水摸鱼的权贵,在单一熟悉的领域里一切诡事都更方便下手。 两人找到了一条风息绵远的窟穴,里头还有妖气交杂,应该是条可以走的路。 苏炽的眼睛在这尚且有点光线的表层都是个半瞎,真入了这全然漆黑的道,就得彻底瞎了。 “我在前面探路,走吧。”萧遥也不等苏炽做好心理准备便一马当先钻了进去,苏炽无奈,只好跟上。 进去不出五十步,四下已漆黑一片,几个玄关走过,一点光线都透不进来了。 这双中看不中用的眼睛是苏炽的致命弱点,故从小到大,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事,就连苏云深也不曾窥探。 好在眼睛虽然不好使,其他的感官却可作为代偿,故在黑暗中,他对各种气息的灵敏程度也远高于常人。 四下有无数来向不同的风交织在一起,每每风来都是一片交杂混乱。 苏炽细细体会着这些交错紊乱的风息,对此间境况渐有了解。 “据说苍灵兽生长在百峡窟底部——这种地方真能长出那种庞然巨兽?”萧遥在前头看着道路愈发压抑,不禁对这个传说产生了怀疑。 “说不定这些洞窟之下别有洞天呢。”讲话时,苏炽蓦然感到一股从旁而来裹着妖气的风息,便一把抓住萧遥的肩,“走这边。” “你怎么知道?” “反正你也不知道走哪边,听了我的也不吃亏。” “你就不能找个有点说服力的……哇!”萧遥话到一半突然一声鬼叫起,吓得苏炽也是一身炸麻,他又一个跄退砸在苏炽身上,毫无预备的撞得苏炽脚下一趔趄,差点摔了。 萧遥动静这么大,苏炽却半点异息也没感觉到。 “怎么了?你叫什么?” 萧遥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背靠着苏炽,半天才缓下劲儿来,“突然有具尸体。” 苏炽呼了口气,抬手往萧遥脸上轻轻弹了个栗爆,萧遥偏头没躲过,“你干嘛?” “好歹也是军营里长大的人,看见具尸体就吓成这样?” “他突然出现我没有准备啊!”萧遥冲苏炽嚷嚷了一嗓子后也平静了,便蹲下身去瞧那具尸体,“这人应是刚死不久。” 萧遥将尸体翻了个面,见他背部果然有一道算不得深的刀伤。 这一刀虽然没有直接伤及要害,却附有剧毒。 “他应该是被毒死的。” 苏炽在这种程度的黑暗下瞎得彻底,根本没法去检查尸体。 “或许是这次的参试者。” 萧遥点了点头,“他的装束我们见过。” 苏炽一愣——这家伙难道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他这身衣服我们那天在酒馆里见过好些,可能是一个门派吧。” “或许吧……” 萧遥站起身,回头正想对苏炽讲些什么,却在一眼瞟到他时略觉着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炽平时那么鬼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撞见了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异常居然还能木在那里? 苏炽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没有察觉萧遥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只觉得空气突然安静的有些诡异。 萧遥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苏炽,发现他目光无焦,颔首盯着地面,似乎既没有察觉他凑近,也没有看着那具尸体。 他这反应迟钝的太不正常了。 苏炽感觉到萧遥的气息似乎近的有些反常,也摸不定情况,只能冒险一问:“你做什么?” 萧遥竖了根手指在苏炽眼前,道:“墨寒君,你看这是几?” “……”苏炽一把逮了萧遥的爪子,“谢谢,没醉!” 虚张声势罢,苏炽收手便走,却才迈开一步,脚下便踹到了那具尸体。 “…………” 萧遥在后面看了真切。 苏炽焦恼一叹,胃疼似的抬手蒙脸。 “你看不见?” 毛病都犯到了这份上,苏炽想瞒也瞒不了了。 没办法,苏炽还是强绷回了一面肃雅,泊然道:“只有在极暗的情况下才会如此,不碍事。” 萧遥却无法介怀,便一把抓了他的胳膊,“你看不见怎么不早说?” 这种事苏炽本来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苏炽没有说话,以沉默覆过了这个问题。 有一股微风从他上方拂来,那具尸体所在位置的斜上方恰有一处洞口。 苏炽抬起脸来,对着一面漆黑却凭风息感觉到了那处洞口所在。 这具尸体或许就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 “要是早知道你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不见,我们就不下来了。” “好的猎物都藏在深处,岂可不来。” 正作答,苏炽忽听风中夹过一丝锐响,便警敏的拦着萧遥退了数步。 依稀有锐物刺入血肉的细微声响,苏炽紧张了一下,转头问道:“你没事吧?” 萧遥惊了半天似乎都没发觉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反问:“怎么了?”却才问出,那具尸体便在他余光里化成了一滩血水,骨骸染毒成了一派腐浊之色。 至此,萧遥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具尸体被销毁后,苏炽又听见了些细微的乱风动静,应是那投掷暗器之人走了。 “墨寒君,” “怎么了?” “那具尸体被化了。” ※※※※※※※※※※※※※※※※※※※※ 今天不小心看到一部暴虐番,刀的我心碎意难平啊。。。。 艾玛耶,扎心(╥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