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寅时刚过,天色尚在一片深寂的黑暗之中,刺骨的夜风中,守城的士兵最疲累的时刻,又冷又困又累,不时闭目搓手,向同伴低声抱怨几句。 城门刚刚换防,东门替班的兵士小跑着过来:“兄弟们辛苦!” “就是困!NND,这天也真是冷!”下了防的兵士一边jiāo班一边说道。 随便说了几句,新上来的士兵在城门处哨位上站好,副将带兵士,按例沿城门巡防一圈,无恙,便在城门dòng内站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副将带着几个伙夫打扮的人挑着担子走了过来,近了笑着招呼:“弟兄们,天寒地冻的,吃点热汤。” 副将从城门dòng走出来,看着面前眼生的同僚:“你是……” “哦,兄弟是新上来的,请老哥多多指点,”副将笑容满面,指了指后面的伙夫道:“毗都被围,岭城救援及时,大将军赏赐每人半两银子,这不,伙房准备了热汤,给大家驱驱寒。” 岭城救援毗都一事,副将当然知道,遂也不疑有他,兵士们高兴的端着伙夫送上的热汤面,吃得高兴。一会儿,几只桶便见了底。 1 士兵只觉眼角光闪,黑暗中一抹冷芒,尚未来得及出声,颈间“哧”的轻响颓然倒地,即时毙命。剩余士兵察觉异样,冲上来却骇然发现方才那几个伙夫已借着深夜的掩护鬼魅一般迅速冲向了城门。 换岗的士兵尚未走远,便听到身后同伴惨叫夹杂着“有人开门!”的惊呼,迅速转身杀了回来,静然无声的黑夜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撕裂,火把亮起,东门骤然陷入混乱之中。 审密凌风驻马在不远处一道丘陵之上,待城东门处突然亮起一簇火光,紧接着火势迭起,烧红半天。身旁一人唇角含笑,低声说道:“怎么?大将军这下可是信了?我家主人在北疆设局,也非一日,想迅速打开安澜的门户,和我家主人合作是最快最省力的。请大将军转为奏报陛下,我家主人非常有诚意和漠北合作。” 审密凌风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话,挥挥手,身边的中军官点头,一声令下:“进攻东门!” 黑暗中喊杀声起,悄然而至的漠北军从已大开的东门直冲进城内,安澜守军尚未摸清是何人攻城,敌人却已经冲进瓮城,仓促抵抗,阵脚大乱,贴身肉搏,厮杀惨烈。 察觉情况不妙的安澜军队匆忙而至,竭尽全力企图阻止漠北军进内城。 庐湘守将孙鹏飞睡梦中闻报,骇然大惊,漠北军围攻毗都,两军胶着,怎么可能突然杀进庐湘?而此时庐湘城已半数陷落。惊骇之余立即点将集兵,增援东门。营中之兵尚未赶出行辕,便听东面轰然巨响。东门守军疾驰前来,滚落马下大叫:“将军!东门被内jian打开,漠北军已冲进城来!” 话音未落,后面的传信兵又至:“大人!漠北军直扑中军而来!” 片刻三报又至:“漠北军大将军审密凌风亲帅大军进城来了!” 孙鹏飞心神巨震,厉声喝道:“撤往内城死守!快!各营士兵不得慌乱,随本帅拒敌!” 暗夜中庐湘城刀光血影喊杀声、惨叫声于火影烟尘中jiāo织成一片。 随着黎明临近,庐湘城守军没有能够抵挡多少时候,全军败溃。孙鹏飞战死。庐湘易主。 消息迅速传到护国大将军府,北安王震惊,勒令安北军全面备战,深恐漠北方面乘胜加紧攻势。 但漠北方却连接几日都没有什么动静,毗都也仍是围儿而不攻,令北安王和幕僚困惑不已。 这日,边城守军抓了一个自称有要事要求见北安王的行商打扮的人,不敢怠慢,迅速送到了大将军府。 赵亦能见过后,对来人所称的身份有些惊讶,遂立即报知北安王。 来人是漠北宣武帝的密使莫康孙。 “王爷乃盖世大才。现在放眼安澜,能有谁可与王爷抗衡?安澜皇帝不仅不感激王爷镇守北疆卫家保国,却再三难为王爷。鸟尽弓藏,王爷三思。”莫康孙无视北安王yīn沉的脸色,笑着慢条斯理说道。 “若王爷与敝国合作,功成之后,敝国只取东南原三吴之地与永乐公主,安澜锦绣河山全归王爷所有。”莫康孙看了看北安王的脸色,这么大的诱饵还不动心? 北安王无动于衷,冷冷轻笑:“先生当本王是傻瓜?既然马踏安澜,就取这二项?” 莫康孙郑重点头:“王爷也知敝国新君登基,基础尚不稳固,长期、大规模的征战并不合适,烧几把火稳固一下势力、调整一下人事而已。敝国并不想深入安澜内部,取三吴之地,是陛下以孝为先,安慰皇太后;而永乐公主,是敝国陛下至为心爱之人,有此二项心愿足矣。” 话说的也有道理,北安王的脸色稍稍放松了一下。 莫康孙察言观色,并没有再讲再催。 越三日,北安王领兵围攻漠北扶苏西南的卫城,并坚持要靖王这个监军随军,靖王淡笑,一口答应。 靖王一离开,靖王府便被安北军团团包围。 大营中的靖王从韩钰送来的密信中听得消息,挑眉冷笑。让自己在前线不小心“战死”,激怒朝廷,若是下旨严责,便有了借口;抓清儿在手,作为合作之礼,北安王打得好主意! 果然,军帐里北安王再三qiáng调卫城防守之严密,攻城之难,诸将面面相觑,攻城先锋之职无人自荐。靖王扫视周围,冷冷的目光看过每一张脸,慢条斯理开口道:“那就由本王这个监军来打头阵吧。” 北安王大惊,一边怒骂众将,一边苦口婆心的相劝:“王爷不可以万金之身涉险,如有点意外,本王如何向陛下jiāo代?” 靖王淡扬唇角:“谁不是娘生父母养?众将能为国拼命,本王就舍不得这颗项上头颅?” 北安王再三相劝不得,只好分派两万兵马给靖王,作前锋部队攻城。 靖王随军离开的时候,木含清就站在靖王府前厅复廊之下。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大步而去,她心里直觉有些沉重,抬眼处,即将走出府门的靖王忽然回首淡淡一抹笑容出现在唇角,似乎是说清儿放心,照顾好自己。想到身后的韩钰,木含清微微不安中有了些平静。 想不到这寒冷冬季要在刀兵之中度过,木含清微微叹了口气,冬去chūn至,chūn暖花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能战乱止歇,又可以驰马草原? 胡思乱想了半日,傍晚时分韩钰匆匆走进来:“清儿,北安军围了王府。” 一阵寒风随着韩钰推门冲了进来,重重罗帏晃动,玉钩轻击铿锵有声,木含清心头一跳,看着韩钰紧皱的眉头有些心绪不宁,直觉有事情要发生。 “我已经派出人去军前打探,如有事发生靖王的手下也会很快有密报,清儿不要太过担心。”韩钰扬唇,缓声安慰道,木含清点点头,韩钰又安慰了她几句,转身去做其他安排。 木含清看着他的背影,心绪难安,便也起身走出房去。 朔风扑面,宫灯昏huáng,随风摇晃,夜色中稍远处的金戈铁马声若隐若现。 木含清在花亭复廊下驻足,看萧萧落木夜色深沉,寒星在天际闪烁着冷光突然,耳边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羌笛声。 笛声婉转,让木含清想起前世读过的chūn风何须怨杨柳,将军百战,沙场醉卧,chūn闺梦里人,却是无定河边骨。有些悲凉,有些豪迈,婉折轻回,弹剑长歌。 木含清凝神倾听,一时竟忘了天寒风冷,束发的素色玉带随风扬起,飘过肩头。 笛声渐远,周围一片沉寂。木含清转身刚想回房,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吓了一跳。 “妹妹,是我,”人影从花木扶疏处走出来,一身安澜兵士的军服,俊美的脸庞上满溢柔柔笑意,竟是平城驸马夜慕枫。 木含清微微一怔,想不到竟在此种状况下、在这种时候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