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贾敏最后的定音,贾政夫妻脸色越发苍白,贾赦夫妻脸色越发红润,像是两盏jiāo相辉映的灯笼。 凤姐儿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方才她听贾政的话时着实悬心。这个慢慢来,可是大有文章可做。况且过不了几日,又是宝玉回府的时候。要是宝玉撒个娇,说不定老太太又改了主意呢。如今居然定下了日子,可见老太太不是一时气话,而是真有这个心。 可惜今日贾琏因外头有西宁郡王府的邀约,实在来不了,否则他这个长房长子在的话,更有筹码。 唉,谁能想到今儿这事儿呢。 便是王熙凤想着挑唆赵姨娘来的时候,都没想到效果这么爆炸。不过正因为效果好,之后还得去平了赵姨娘这件事才行,不然叫老太太知道了,倒像是大房蓄意构陷二房了。 在场诸人,惊讶、恐惧、欢喜都有,唯有鸳鸯是十分迷惑。 她知道,这位穿来的史太君也知道,原著中今年贾政的生日,可是个大日子。 元chūn封妃。 从那一日起,荣国府进入了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三年。也是从元chūn封妃开始,王夫人的势力全面蒸蒸日上,联合宫内的女儿在宝玉的婚事上压住了贾母。 居然让他们在这时候换房子? 女儿骤然从宫女成为娘娘的王氏,能甘心搬走,在最荣耀的时候退出荣国府的权利中心? -- “外祖母,您别恼了。” 黛玉接过鸳鸯手里的茶亲手递过来。 这好好的家宴闹成这样,老太太自从发话定了两房搬家的日子,就不许人再留下,只说散了。 现下唯有黛玉也住在荣庆堂,就留了下来。 贾敏接过茶呷了一口,握了女儿的手:“好孩子,今儿是为你办的家宴,偏生出了这样的事情。” 其实叫女儿看着贾政夫妇倒霉的一幕,贾敏心里很痛快。 黛玉摇头:“您别气坏了身子就好。” 贾敏轻笑:“这种事,你们姑娘家见了是纳罕,当成个西洋景儿。可我这一辈子不知见过多少。高门大院后宅里的事儿,扒开来比这些烂糟的多了去了。咱们府上这才多少人,京中许多未分家的世家,都是好几代人加起来几十房住在一起,每一辈的姑娘少爷都排到几十个上去,那才叫糟心呢。” 贾敏望着女儿的面容:“从前是不舍得你懂事,现在你也将十三岁了,不能不懂事了。未来你自己当家作主,总要经历这些的。” “今儿的事儿,就先当给你开个眼了。”说完皱了皱眉故意道:“我从前将宝玉养在后宅,比他姊妹们都娇惯,原以为他是姑娘家一样的gān净腼腆,谁知道背地里也这么些纨绔习性。好在他入了宫,现在有的是人约束他。好孩子,他若在你跟前再那般疯疯癫癫,你就来告诉我。否则再这样下去,便是害了他的终身呢。” 黛玉想起今儿赵姨娘说的书房诸事,也觉得心底腻烦的很。 -- 葛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诸事妥帖,如今掌管着黛玉屋里的人事调度,于是黛玉还没回屋,葛嬷嬷已经听说了今晚的闹剧。 知道姑娘肯定还没吃什么,就散了席面,因而打发人去了大厨房。 等黛玉回屋时,就发现早已摆下了宵夜。 单面食就有四种,一碗点了香油撒了gān虾子的小馄饨,一碗清jī汤下的银丝面,上面码着鲜嫩的笋丁和几片薄薄的jī肉,一碟子还冒着热气的蒸huáng米糕,另外就是一盏格外清淡的银耳百合汤了。 倒是菜品不多,只是几样家常小菜,并一个什锦酱菜八宝盒。 黛玉见着热腾腾的饭菜,闻着香气,倒真有点饿了。 周眀薇在旁笑道:“姑娘可怜了,本来宴上的大菜就不是姑娘爱吃的,偏生还没吃几口就坏了事。” 葛嬷嬷忍不住看了周眀薇一眼:这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女孩子是医女,又是跟着林姑娘进过宫,跟太医都说得上话的。 于是就把到了嘴边的规矩体统咽了下去。 术业有专攻,这不算个丫鬟,倒像是林姑娘的随身大夫。既如此,她能gān好本职工作就算了,只要周眀薇不在外头乱说话,葛嬷嬷都不准备管她。 等黛玉用过后,云容便上前将桌子撤了,将几样剩下的吃食赏给了外头守夜的小丫头们。 她们本来就小,等级低份例也可怜的很,非年非节肉都难见。如今忽然得了jīng致的饭菜,都喜不自胜。 而这边周眀薇见外头雨停了,又兼凉慡的很,便对黛玉道:“姑娘吃过饭歇一会儿后,还是在外头走走疏散疏散再睡吧。” 葛嬷嬷臂弯间搭着一件素色缠枝花的披风,与周眀薇两个陪着黛玉在花园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