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宫御书房。 晚膳后,皇上将今日生事的三个儿子都叫了过去,拉着个脸一一看过去。 二皇子见势不妙先发制人,叩首道:“父皇,儿子没用,既劝不住大哥,又不曾早点发现四弟缺银两,以至于他犯错……” 他才发挥了这一句,皇上忽然bào怒起身,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回头又将大皇子也踹倒。 随后指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儿子痛骂:“欺凌兄弟、不敬君父,真是长本事了!还敢狡辩,难道朕没有眼睛耳朵吗?你个做大哥的,当着满屋子长辈不依不饶状告弟弟,你个做二哥的,更是见缝插针给弟弟扣罪名,朕都睁眼看着呢!朕还没死呢!” 皇上深吸了口气:“好,好,你们都欺负他!你们就是欺负他没有娘!”皇上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然尾音发颤,连着眼眶都有些烧红。 二皇子的心直直地掉下去。 无论谁家兄弟,都有个争执吵闹,做父亲的就算恼了,骂一顿也就算了,过后照样都是儿子。二皇子知道今日一顿痛骂是跑不了了,可他没想到,父皇骂到最后,居然是真的为辛泓承伤心不忿。 何至于!就因为两个哥哥欺负了下弟弟,生气也罢了,父皇是惶惶天子,是皇上啊!居然真的为他伤心! 二皇子心中说不出的愤怒悲伤与嫉妒。 他终于明白,或许先皇后和四皇子的分量,比他估计的要重得多,那今日之举,实在是莽撞冒失了。 得想个法子,弥补自己的过错才是。 辛泓承才不管二皇子复杂的心理建设,他只是做担忧状:“父皇,您别这样,免得伤了身子——亲自动手太累了,叫人传板子吧。” 秦公公:…… 皇上这才想起,辛泓承也在一边跪着,于是龙爪一挥:“你没错,别跪了,那边坐着。” 这话在皇上说来很正常,他知道辛泓承没错,今日还是给自己背锅,当然心疼。 可在剩下两位皇子听来,简直要吐血:老四收受贿赂,在皇子伴读上做手脚,怎么就没错了!父皇口口声声我们不爱护弟弟,可辛泓承拿五皇子伴读之事做买卖,难道就不是欺rǔ弟弟?!父皇未免偏心太过了!他是亲儿子,难道我们俩是捡的吗! 大皇子梗着脖子:“父皇,儿臣不服!皇祖父圣口明断,四弟就是错了!” 然后又挨了一下龙蹄。 二皇子识时务,立刻端正跪好,闭着嘴不说话了。 皇上继续咆哮:“皇祖父明断?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孽障眼里是没有朕这个父皇了!” 二皇子震惊:自己没说话啊,这怎么还连坐呢? 辛泓承也震惊:大哥这是自己在送人头啊! 二皇子辛泓原立刻要开口解释,决不能给皇上留下这个不敬父皇只尊上皇的印象,这可太糟糕了。 辛泓承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扑上来凄凄切切劝慰道:“父皇,别打了,叫有心人再传到皇爷爷那里,只怕要不好。” 二皇子差点没给他恶心吐了:装,你就会在父皇跟前装! 皇上却很吃这一套,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个儿子:“你们两个记好了,但凡方才这里的一个字传到了寿安宫,你们就不必在宫里念书了,都给朕滚出去成婚开府!” 连大皇子都不敢说话了,二皇子更是只能咬牙暂且认了。待来日皇上心情好了再解释吧,今日当着辛泓承,越解释越吃亏。 “身为兄长不知爱护弟弟,身为庶子不知敬重嫡子,还跪在这里现眼做什么?还不快滚!” 这两句话说的极重,几乎是两个巴掌打在两人脸上,连二皇子都变了脸色,心里十分伤痛。 嫡子,又是嫡子! 都是皇子,谁又比谁高贵。难道父皇您自己不是庶子吗? 当然这话只要他们还没疯,就不至于问出口,只能磕头离去。 -- 宣合帝转头看着辛泓承的脸,这是他跟钟氏的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长得像极了他。 他看了一会儿,千言万语堵在心口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了一句:“你娘若地下有知,你连匹好马都没有,肯定又要伤心了。” 此言一出,连辛泓承都鼻子一酸。 他记得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她美的像是一朵静夜中卓然绽放的昙花,也如昙花一般迅疾的凋零了。 他五岁穿过来,六岁多一点,钟氏就病逝了。 她在榻上拉着儿子小小的手,病的迷迷糊糊,并没有来得及jiāo代什么后事,最后一句话还是:“不要,不要再去水边玩,承儿长大了,不淘气了好不好。” 她心心念念就是自己没照顾好儿子,以至于儿子顽皮落水险些不治。 可惜,她不知道,她的儿子早就消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