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垂着眼,紧紧闭着自己的嘴,但凡他把脑子里那段话说出来一个字,今日就要横着出书房了。 江琇莹沐浴好回了房,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见是跟在钟允身侧的小随从。 小随从手上捧着一个白瓷碗,把碗往前递了递,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一下说道:“世子让把这只碗拿来给世子妃,让世子妃好好看看。” 江琇莹看着眼前的碗,是平时吃饭时用的汤碗,白骨瓷做的,碗底描着一枝梅花,碗里gāngān净净的,一滴汤也没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碗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可又不太像是被用过的,不然碗底不至于半滴汤都没剩。 江琇莹不解:“这碗有什么好看的?” 小随从低着头,不太敢说的样子,低声声音:“世子说,要好好教训世子妃一顿,不给世子妃喝汤,一粒骨头渣子都不给世子妃留。” 江琇莹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空碗:“我知道了,就说我看过了。” 小随从捧着碗,站在原地不走:“请世子妃留话。” 江琇莹想了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对钟允无话可说了,甚至想请王府的御医帮他看看脑子。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随口说了一句应付的话:“就说,这碗挺好看的。” 小随从得了话,拿着空碗退下了,出了门,把这珍贵的碗护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去书房汇报。 钟允听见敲门声,让人进来:“世子妃怎么说?” 小随从答:“世子妃说,这碗好看。” 钟允:“本世子知道了。” 小随从出去后,赵安不解地问道:“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钟允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赵安:“这你都听不出来?” 赵安:“属下愚钝。” 钟允心情好了许多,愿意给人指点迷津:“这只碗的作用是什么?” 赵安:“是世子不给世子妃喝汤,连一粒骨头渣子都不给世子妃留,狠狠教训世子妃的物证。” 钟允看了赵安一眼,鼓励他继续推证。 在世子英明伟大的逻辑引导下,赵安果真就悟了:“世子妃说这碗好看,意思就是说世子教训得好。” 钟允略感欣慰地看了赵安一眼:“你也没蠢到无药可救。” 说完从书房出来,端得一派扬眉吐气:“本世子就说她在闹脾气。” 他来到卧房,看见里头亮着灯,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抬手推门,没推动,被从里面锁上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敲了敲:“开门。” 江琇莹听见钟允的声音,从chuáng上下来,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后:“我已经睡下了,请世子去客房吧。” 钟允:“客房冷。” 江琇莹:“让人多加些碳火。” 她以为钟允会不依不饶,应让她开门,没想到他听完她的话竟乖乖走了。 赵安也很奇怪:“世子不进去了?” 钟允:“她让我多加碳火,体贴我至此,我也应当体贴她一二,不扰她安眠。” 钟允去了客房睡,这是成婚以来,他第一次与她分开睡觉。 客房冷冰冰的,不管加了多少碳火,还是冷。钟允又让人拿了两chuáng被子来,蚕丝被不冷,却也不暖和,他躺在被子里,觉得自己像个死人一样。 他连死人都不如,死人好歹是凉透了的,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此时是凉的还是热的。 “赵安。” 赵安赶忙进来:“世子有何吩咐?” 钟允坐在chuáng上:“你上来,给本世子暖被窝。” 赵安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思绪像野马一样乱窜。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世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断袖的,世子这是看上他了吗,他对男人没兴趣啊,虽说世子是他的主子,但感情这种事是勉qiáng不来的啊,他可以为世子生为世子死,唯独不能为世子暖被窝。 他还没来及说话,被世子一阵嫌弃,嫌他不香,嫌他不软,嫌他长得难看。 赵安表示很无辜,自己自是不能与世子妃比的。 赵安无辜被嫌弃一顿,在客房外面守了一会。 被冷风chuī着,他清醒许多,终于回过味来,世子妃不给世子开门,那句多加些碳火,分明是世子妃不想跟世子同房,为了把世子赶去客房才说的。 怎么到了世子嘴里就成了“她体贴我至此”。 世子应当不会不知道,世子妃若真是体贴世子,应当就给开门了。 且,世子妃那道卧房门根本拦不住世子,世子也没有硬闯。 这一切只能说明,世子在自欺欺人。 老人常说,夫妻之间,chuáng头打架chuáng尾和,倘若其中一方拒绝与对方同房,就说明这不是一般的打架了,是感情破裂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