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后天,南明帝君该出来了罢。天枢啊,你的相好要来了。 他二位在天庭有私情时我竟从未看出过端倪,两位上君在殿上相见,都是你拉着一张威严的脸,我寒着一张清冷的脸,其实内心处都是波涛暗涌,多么辛苦,多么难受。 我望着天枢的睡脸,悦然一笑,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天枢和南明在王府园中本仙君眼皮底下相见,会是什么情形。 第十七章 第二日天色微yīn,和风有点小凉,我怕成天在房里闷坏了天枢,与他同在涵院中透气。几个小丫鬟乖巧,落月捧了一副棋,本仙君与慕若言在石桌上对弈。 两局三局,索然无味。 所谓下棋之趣味,就是要与那对面同下的人为着一子两子的得失,三分两分的局面你争我夺。你喜我怒,你洋洋得意我森森冷笑,彼时抓耳挠腮它时冷汗潸潸踌躇难下,图得就是这个乐子。 但是慕若言下棋,面无表情。你吃他一片子,他文风不动;他吃我一片子,依然文风不动。赢了输了一张面孔,本仙君十分气闷。 当年在天庭的时候,本仙君也曾与天枢星君对过几局,倒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你将他bī死了,他也眉头微蹙,略做沉吟;我入瓮中时,他虽不喜于色,眼稍眉底,却也有几分笑意。虽不多,总有些喜怒。如此一比,木雕似的慕若言又与当年的天枢略有不同。 我还记着,有一回在南极仙翁处偶遇,本仙君与天枢对弈,那一局我异常不顺,处处受制,使尽浑身解数也未扳回局面,只得怆然摔下棋子,唏嘘认输。天枢当时手指中还夹着一枚白子儿轻轻敲着棋盘,听我认输,莞尔一笑,细长的手指拾起盘上的子儿分装入篓。天枢星君平时清冷冷的,那一笑,倒真不清寒了。 我瞧着眼前的慕若言,天枢转世一遭,连身上仅有的一点暖气也转没了。慕若言便和今天的小风一样,虽和缓,就是透着凉。 慕若言抬起清透的双目向我面上看来,我想得出神,被他一看有些怔忪,片刻才恍然明白,忙讪讪笑道:走了神,忘记落子了。”随手将手里的子儿落下,慕若言却终于动了动神色,李公子下得是白子,怎么落了黑?” 我脸皮微热,刚才吃慕若言数子,收子儿时候窥他表情,没留意走了神,手里还捏着枚黑子,刚才一糊涂就落了。捡起来,越发讪讪,发昏了,发昏了。” 只听见远远一声缓缓道:不是发昏,是闲看花时风也醉。” 本仙君咳嗽一声,见那袭青衫径入院来,丫鬟道:少爷,赵先生来了。” 我心道废话,赵先生都站到少爷的面前了,少爷能不知道他来了? 赵先生”对本仙君拱手,客客气气道:冒昧来拜,唐突入院,三公子莫怪。”我也只好跟着拱手,赵先生客气客气,今日能得先生至,求之不得。” 衡文今天过来,一定是奈不住好奇来看天枢星君的。 本仙君挥手让侍侯的人都退了,果然衡文装出一副略带疑惑的眼神,理所当然去看慕若言,慕若言站起身,我又咳嗽一声,若言,这位是赵先生。赵先生,此是……” 衡文客客气气对天枢笼手一拱:在下赵衡,是王府的幕仲。方才擅入,打扰言公子的棋兴,望言公子莫怪。”一双含笑的眼只盯着天枢。 慕若言拱手还了一礼道:赵公子客气,若公子不弃,直呼在下若言就好,公子两个字万当不起。” 衡文看天枢本无恶意,但天枢此时的境况,见外人只能将他心中的苦水再多勾出来些。又有风过,慕若言轻咳两声,应该是把剩下的咳嗽费力咽了,又勉qiáng向衡文笑道:些许失仪,见笑了。” 衡文道:在下是有点小事来寻三公子,便不打扰言公子歇息。”暗暗将我袖子一拉,我随他走到十来步外,低声道:你怎的过来了。” 衡文在我耳边轻轻道:南明帝君来了,就在前院。” 本仙君惊诧,啊?”衡文道:嘘。要装做全不知情到前院去。天枢气色不好,你先让他进卧房歇息片刻罢。” 我立刻回身,慕若言在石桌边收棋子。我道:你进卧房看书歇息片刻罢,让下人收拾就好。”慕若言放下棋子道:我收便好,什么都不做,便如同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