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没电,找我什么事?"赵暮夕虽然是这样说,可心里明白,还能有什么事。 赵彩南也才四十几岁,可相对同龄人来说,看起来却憔悴不少,年轻时长期抽烟酗酒,私生活各种混乱,而现在,岁月在她脸上毫不留情地留下衰老的痕迹。赵彩南年轻时的长相算是出彩的,赵暮夕五官和身材都随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们这样的家庭,赵彩南并不希望女儿长得太过漂亮,普普通通的最好,因为太漂亮容易不甘心,不甘心又容易走弯路。 可赵暮夕偏偏就生了一张好看的脸蛋。 她十八岁时就怀了赵暮夕,有想过流产,但是一咬牙,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以至于后来她们母女吵架时,赵暮夕还会拿这个来说气话,说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因为这句话,赵彩南没有少扇过她耳光。 "我就这些。"赵暮夕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塞进赵彩南手里。 "你把卡给我。"赵彩南伸手要去拿她的银-行-卡。 "还欠了多少?" "二十五万。" 又是二十五万,"我卡里没这么多钱!" 赵彩南此时已经将她的钱包抢了去,"我拖着那头,让他们通融通融,你一有钱就打这张卡里。暮夕,就这一回,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乱来。" 最后一回,她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最后一回,她这话要能信,母猪都能上树。赵暮夕从她手里抢回自己的钱包,"我没钱,想要钱你自己去挣。" "赵暮夕,我好歹也是你妈,我生你下来,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为了你这样对我?!" 要钱了就开始摊亲情牌,赵暮夕这些年真是受够了,一股怒气堵在胸口,qiáng忍着才没让它爆发,气不过,赵暮夕冷笑着道,"我有让你生我下来吗?你这样的妈还不如没有!" "你……" 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了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赵暮夕没再说话,双目无神,只是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落。 赵彩南拿走了她的银-行-卡,看着她白皙脸颊上的指印,知道自己这次下手又重了,随口-jiāo代了两句,"你早点回去,擦点药。" 她母亲的关心,也仅限于这个时候。 赵暮夕跌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上,裙摆扫在地上,任凭被灰尘所弄脏,她将头埋在膝盖上哽咽了一阵,又吸着鼻子仰起头,望着夜幕,一边看着一边伸手擦着脸上的泪痕。 纪与棠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那一记耳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那个女人下手实在是重。她在哭,明明擦不gān眼泪,却还一直在固执地擦着…… 至少有半个小时,赵暮夕坐在原地抬头看天,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没变……纪与棠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她,没有下去。 倔qiáng要qiáng的赵暮夕,一定不希望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吧。 晚风chui着香樟树,簌簌响着,街边的路灯快坏了,忽明忽灭。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她还坐在那里。 这条小道不如宵夜街那么繁华,偶尔三三两两个人走过。一阵口哨声传来,两个二流子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朝这边走了过来,赵暮夕见了,假装没看见一般,理了理裙子,起身准备离开,这一带的治安并不太好。 口哨声还在响,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赵暮夕这时确定,他们是在冲着自己chui,于是转过身,加快脚步走着。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急促,赵暮夕不敢回头,迈开腿,朝宵夜街人多的方向奔去。 那两个混混将手里的半截烟一甩,紧紧跟了上去。 该死。 她穿着高跟鞋,怎么跑得过两个大男人,赵暮夕一面疾走着,一面伸手往包里一摸,摸到了一根防láng电棒,这些东西,她都是随身携带的,当初买的时候也就是图个安心,没想到今天还真要派上用途。 就在赵暮夕苦苦想着该怎样脱身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自己身侧,打了打车灯…… 赵暮夕看着那串熟悉的车牌号,怎么能不熟悉,以前在hk总部楼,她天天都在等这辆车。 第23章 赵暮夕没有犹豫, 拉开车门, 弯腰钻了进去,到现在心还是不安地跳着。 那两人见赵暮夕有人来接,因为心虚, 行为自然收敛了起来,再看这辆车,感觉车主不会是好惹的人,所以chui着口哨又离开了。 纪与棠将车开到了马路边,从后车镜里, 看到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赵暮夕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包,仍是心有余悸, 她胆子并不大, 甚至可以用胆小来形容。 赵暮夕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眼睛已经哭肿,脸颊上泪痕未gān,还有那五个泛红的手指印…她的侧脸看起来甚至有些发肿。一小阵沉默后,纪与棠轻声问道, "没事吧?" 又是她,再一次帮自己解了围。赵暮夕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并未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láng狈,妆哭花了,脸上白一道红一道的, 她对纪与棠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微笑,低头道,"…你怎么在这?" 赵暮夕不知道,纪与棠不仅在这,还静静陪了她一个多小时。 纪与棠见她这样笑,却皱起了眉头,任凭谁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会报之以同样的微笑,她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心疼,纪与棠给她递过纸巾,"我路过。" 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且目光柔和,赵暮夕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láng狈模样,她没有接过纪与棠递来的纸巾,而是扭过头转向另一边,伸出左手托住了自己的左脸,刚好挡在受伤的位置。 纪与棠原不想多问,这是她的私事,可张开口,还是忍不住问了,"怎么回事?" 赵暮夕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平复自己的心情,但说话时声音还是带着哽咽过后的颤抖,"碰上流氓了呗……" "我是说……"纪与棠伸手拉开她掩在自己左脸上的左手,盯着她的眼睛,问,"脸上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又柔又软,赵暮夕望着她的脸,就特别想哭,三言两语,在她的眼神里,赵暮夕好像看到了关心,越是这个时候,身旁越有人陪伴安慰,就越有想哭的冲动。 赵暮夕不自然地眨着眼睛,用力地抿着唇,感觉快忍不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和别人吵了一架……"赵暮夕还是忍住了,在别人面前,她总是善于伪装,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再扯着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两下。她能和纪与棠说什么,说这一巴掌是她妈扇的吗?说她挨这种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吗?她和林微都没有说过这些,更何况是对纪与棠。 吵一架?纪与棠一切都看在眼里,绝对不是吵一架这么简单…可赵暮夕这样说,显然是不想道出实情,或者有其他的难言之隐。纪与棠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赵暮夕说完,想推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还是锁着的,"纪总,麻烦开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