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帅的啊。”林予笑着安慰。 其实看习惯了这造型,也没觉得多丑,盛照临的脸就属于剃什么造型都好看的那种。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的么‘检验一个男生是不是真好看就看他的光头造型’,你这算光头里面的c位。” 盛照临仍然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关键不仅在于秃瓢,他满脸都是黄黄的消毒药水和纱布,额头肿得跟馒头一样。 这他妈进鬼屋都不需要化妆了。 林予扯不动被子,又怕碰到他伤口,只好松了手,“那我不看,你出来吧,闷着多难受。” 过了一会,盛照临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林予背对着他。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片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林予望向窗外,虽然感觉现在聊起那些话题可能有些突兀,但他实在憋不住了,“你手上那纹身我看到了。” 盛照临脸色苍白,能看到纹身,就一定会看到…… 他握了握拳,平静地“噢”了一声。 “什么时候纹的啊?”林予的声音低柔到不可思议。 盛照临如实交代,“你结婚之后。” 林予感觉自己的胸腔滚烫,鼻尖一阵酸涩,“都分手了为什么还纹?” “你说呢?”盛照临反问。 分手了,为什么还纹? 林予感觉自己这问题挺傻的。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生活呢。”林予皱着眉,盛照临手上的那些痕迹将他这些年的负罪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家伙的执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盛照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也想啊,我也好想重新开始……但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说不爱就不爱,说分手就说分手,说结婚就结婚的,反正我是没办法做到,这么多年了,也放弃挣扎了,就这样吧。” “被抛弃的感觉是挺煎熬的,但是我也没后悔跟你交往。” 念念不忘,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林予有些无奈。 当初他就是希望盛照临能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才选择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分手,心想着恨总比爱更容易放下吧。 结果到最后却发现,他的希望全都落了空。 这些年,究竟错过了多少,盛照临又因为他,受了多少罪呢? 想想简直罪孽深重。 说多少遍对不起都已经晚了。 他也不想再说了。 “我要怎么做,你会开心一些呢?”林予问。 盛照临受宠若惊,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能留下来陪陪我么。” 林予的眉心一动,“我不走。” 第二十五章 盛照临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要上来吗?你坐着睡觉腿不麻?” “我都睡醒了,现在不困。”林予说。 “不困也可以上来啊。”盛照临看着他。 “我不要。”林予小声应了一句。 盛照临没吱声,往边上让开了一些。 病床发出微弱的声响。 床铺很窄,两个一米8多的大男人挤在一起实在为难,盛照临的半个肩膀已经被顶到了床沿外头。 不过这会就算是让他半个指甲盖留在床上,他也很高兴。 林予想下去,被盛照临一把揪住了衣领,“躺好,别动。” “一会翻身会压到你。”林予说。 “那就压呗,反正也不是没压过,你不是很喜欢?”盛照临笑得衣冠禽兽。 “你脑子里都他妈什么玩意儿……”林予看在他伤得这么严重的份上,咬住了接下来的脏话,“再这样我走了。” “好,我不说。”盛照临咬了咬下唇,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 “医生说明天头部要照x光,上午我叫人帮你排个队,单子放在抽屉里了。”林予说。 “你不在这儿?”盛照临转过头看着他。 “上午要去趟交警队把事故原因了解一下,我下午过来。”林予想了想说,“还有你那个电话卡,得赶紧去补办一张,身份证搁哪儿了?我去帮你弄。” “我房间床头柜上的那个钱包里,你要是去的话,顺便帮我把桌上的药带过来吧。”盛照临说。 “什么药?”林予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虽然他已经隐隐地猜到了一些事情,但他还是希望由盛照临自己亲口说出来,如果他还愿意倾诉的话。 “舒缓情绪的。”盛照临怕他自责,又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予看着他,“我想听实话。” 盛照临的眉心轻皱:“挺多年了。” “分手之后?”林予问。 盛照临“啊”了一声,没否认。 “是不是我当时话说得太重?不开心了?”林予追问道。 盛照临别过脸,喃喃自语似的,“哎,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曾经迫切地希望得到林予的关注,但又不希望这些关注的来源是同情和自责。 那样多没意义。 “我关心你还不行了?”林予拎了拎他耳朵,“是不是我说分手给你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了?” “少他妈自恋了。”盛照临笑了一声,“分手是一部分,更多的还是生意上的事情……” “我念大学的时候,就跟着我爸在公司实习,其实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做那些事情,很烦很累,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底下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这个人是盛志寅的儿子’。这个标签从我出生就在,所以我在学校就要比别人优秀,不然就是给我爸丢脸。就因为这个身份,我必须要有担当,要有能力,也不允许失败,要不然就是大家眼中的‘败家子’‘二世祖’,我想摘掉这些标签,也努力地尝试……” 盛照临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后来慢慢地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老爸都不会满意,不管我怎么努力,也达不到自己当初所期望的那个样子……有时候觉得太累了,特别想要休息一下。被.操控着的人生特别没意思,你不觉得么?” 盛照临的眼神,带着一点自嘲的无奈,让林予回想起许多年前在他书桌上看到的一幅素描画。 一枝盛开的玫瑰。 而且是用钢笔画出来的。 栩栩如生。 林予当时就问过盛照临是不是喜欢画画,盛照临的第一反应令他印象深刻。 “别告诉我爸啊。”少年紧张地藏起了那张画。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盛照临那么强烈的逆反心理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学不好,而是根本不想学,他有他的想法和目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反而让他变得急于表现自己,迫切地……想要成功。 成为别人眼中,那个完美的对象。 一个人的心底并没有真正的接纳那个真实的,或许不完美的自己,反而因为外界因素不断强迫自己去制造一个完美的假象,就好比每天都戴着一张漂亮的面具,摘下面具,又被巨大的失落和痛苦所包裹, 林予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这些事情,但是通过这一番倾诉,也能感受到常年笼罩在盛照临周围的那种压力。 换了他,或许也承受不住。 当付出的努力不被认可,自然是会打击到一个人的自信。 长此以往,这种脆弱的自信自然会分崩离析。 导致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或许最好的治疗方式,是找寻一个新的方向,新的目标,实现你的人生价值。”林予说。 “我没什么目标。”盛照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叹一声。 他曾经不断努力地想要达到大家所期望的那个样子,结果越走越偏,越来越迷茫,回头再看的时候,发现最初的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个人有了活着的理由,就可以承受生活的任何境遇。(注1)”林予说。 “那你活着的理由是什么?”盛照临问。 “很多啊,我爸心脏不好,又有高血压,需要长期治疗,我得照顾他吧。第一象限每天在家等着我喂饭,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等着发工资,我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盛照临想说为什么你列的一大串人里都没有我的名字,随即也反应过来一件事,“为什么没你老婆?” “啊。”林予有些尴尬,“对,她也需要我照顾。” 盛照临忍着没笑,“那我呢?我连第一象限都不如?” “你一大少爷还要我照顾?要是你哪天穷得揭不开锅了,我也可以养着你。”林予说。 盛照临惊喜道:“当真?” “当然。”林予心说反正你也不可能穷到那种地步。 “拉钩?”盛照临翘起小手指。 “你三岁吗,幼不幼稚。”林予嘴上骂着,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小手指勾了勾。 “说到这个,象限没事儿吧?”盛照临问。 “它是个灵活的胖子,被撞的时候也不知道蹦哪里去了,就腿上受了点伤,应该没大碍,我让我助理给拎回去了。”林予看着他说,“你当时在车上是不是扯我来着?” “我要不扯你,车头都怼你脑门上了。”盛照临说。 “谢谢啊。”林予笑了笑。 “就嘴上谢啊?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也是救命恩人。”盛照临嘴角翘着。 “那你还想怎么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复合。”盛照临念完这两个字又抢着说,“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我这人受不了刺激,回头要再抑郁了想不开你拉都拉不住。” “威胁我?”林予斜眼睨他。 “哪敢。”盛照临嘴角的笑意渐深。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向林予求复合的场景,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躺在同一张病床上,像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 说完甚至有种强烈的虚幻感,仿佛在做梦一样。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都已经一无所有了,究竟在怕什么呢? 林予迟迟没有说话。 盛照临紧张得手心冒汗,“其实,我也特别想要成为你活下去的那个理由。” read_app2("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