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专家见解

    正当虞景颜准备继续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几名客人，为首的老者白发苍苍戴着眼镜，看着一副学者派头，身后跟着三名年轻的男子，都一人拿着个本子，在认真记录着什么。

    “老板们，随便看，随便看就是。”江仁勇挤出笑脸，开门迎客。

    进来的四名客人在店里环顾一周后，老人低声对随行的年轻人说：“看到没有，这是一尊比较典型的清代雪堆白的作品，你们看看，这就是两三百年前西藏官造佛像的水平，比起满清宫廷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金水的用量、佛像整体体量设计上，跟首都博物馆那一尊佛像很接近。”

    老人指着江仁勇店里的压堂佛像，为随行的人讲解，随行者拿出手机迅速拍照，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老人说过的重点。

    虞景颜皱起眉头，心知这老人是行家，对佛像的讲述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他们这样不经过卖家同意就“咔咔咔”拍照、讲解，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江仁勇的脸色也不好看，轻咳一声后说：“谁让你们拍照的？要看货就好好看，不看就请出去，在这里一阵拍照讲解，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虞景颜看得出来，江仁勇与老人一行人并不相识，此时对方的举动已经冒犯了江仁勇。

    “您是老板吧？不要误会，我是中央电视台《鉴宝》节目的专家，这次来到这里，就是准备从民间藏家和商家当中挑选一部分有代表性的藏传古物参加我们的节目，这是我的名片……”说着，老人掏出名片递给江仁勇，江仁勇接过来看了几眼，脸上的厌恶之色有了明显的缓解。

    “原来是董老，失敬失敬，你们过来参观小店的东西，那没问题，但请不要把店里的照片随意外泄，会对我的生意造成不利影响。”江仁勇作出让步，却没有放弃底线。

    “这个您放心，我们又不是无良商家，不会乱搞的。”专家董老说。

    江仁勇点点头，虞景颜等人也没多说，虞景颜很想看看，这位专家会如何评判江仁勇收到的念珠。

    “你们再看，墙上这幅唐卡，这是旧勉唐画派的作品，有年份，但不到代，应该是民国晚期的，后来用香薰过，有点做旧的意思，但东西挺好的，画工也细，很明显是大师作品。”董老又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唐卡说。

    年轻的随行人员再次拍照、记录，董老则继续观察店里的其他古玩，虞景颜发现，这董老的眼光很高，对那些品相稍差一点或者级别稍低一点的古物，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有点本事，江老板店里两件宝贝都看过了，接下来应该轮到棉布上的念珠了吧？”虞景颜心想。

    果不其然，不等董老开口，随行的一位年轻人已经注意到那串念珠，凑到近前后开口说道：“董老师，这串念珠很特别呀，不是木质的。”

    董老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念珠后，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然而重新戴上，指着念珠问：“老板，可以上手吗？”

    江仁勇看了一眼虞景颜，心说既然你虞老板说念珠不对头，恰好这里有个《鉴宝》节目组的专家，咱们让专家瞧瞧不就得了？

    “董老，您随便看，还是那句话，照片别乱传就行。”江仁勇说。

    董老从兜里摸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小心拿起念珠仔细研究起来，又从包里找出高倍放大镜，对着念珠看了很久，这才放下，有些兴奋地说：“老板，想不到贵店里还藏着可遇而不可求的念珠之王嘎巴拉！”

    “董老师，这就是嘎巴拉？”

    “董老师，真的是念珠之王？”

    “董老师……”

    随行的年轻人们看起来也很兴奋，虞景颜知道，这些年轻人大概生平第一次见“嘎巴拉”。

    “董老，您认得这念珠？”得到了董老的肯定后，江仁勇也有些高兴。

    董老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嘎巴拉之所以被称为念珠之王，是因为它非常不容易凑齐完整的一串，这串足有108颗，而且配了上等的南红、蜜蜡等配珠，价值连城、殊胜至极！”

    而后他又对随行的年轻人说：“嘎巴拉是用高僧大德圆寂后的遗骨制作而成，使用的骨头部分是指骨和眉骨，一具高僧遗骨至多也就制作十几颗嘎巴拉念珠，像这样完整的念珠，至少也得是六七个高僧大德的遗骨！你们运气真好，这样的密宗至宝实属少见，去年在北京古天一拍卖会上，一串106颗的嘎巴拉念珠拍出了近百万的高价，而咱们眼前这一串嘎巴拉念珠，其价值定然在百万以上！”

    江仁勇也乐开了花，自己花四十五万收的念珠，转手就能翻番儿，这笔买卖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唯独让他不放心的是一旁的虞景颜。

    “老板，您这条嘎巴拉愿不愿意送到我们《鉴宝》节目组参加节目？那样一来，可以向全国的观众更好地弘扬藏传文化，您的宝物提高曝光率后，不管是收藏还是交易，都能提升价值！”董老问。

    江仁勇又看了一眼虞景颜，有些为难道：“这念珠是我新近收的，个人感觉是捡到漏儿了，不过吧，我这位朋友说念珠有点问题，他也是做古玩生意的，眼光独到，我个人看的话，认为念珠没问题，所以嘛，董老，您想让我用这念珠参加节目倒是也行，我得搞清楚念珠究竟有没有问题。”

    听了江仁勇的话，董老这才将注意力从店中的古玩转移到虞景颜身上，与虞景颜对视之后，二人同时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人气质猥琐，头发都没剩下几根，看起来不像古玩商，更像是坑蒙拐骗的骗子。”董老心想。

    “老头子年纪一大把，身为节目组的专家，却有眼无珠，要我说，这董老不是专家，而是砖家，竟瞎扯淡，这条念珠根本不是嘎巴拉！”虞景颜想。

    “你好，你说这串嘎巴拉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董老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威严。

    虞景颜：“谁跟你说这串念珠是嘎巴拉的？”

    虞景颜的语气，透露出十足的轻蔑。

    “你谁啊，怎么跟董老师说话的？”随行的小伙怒道。

    四郎猛然站起身来一拍桌子，之前说话的小伙子立马怂了。

    “后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串念珠不是嘎巴拉，难不成还是凤眼、木患子、紫檀什么的？”董老反问。

    虞景颜咳嗽了一声，点上根烟后，郑重其事道：“不是所有的人骨念珠都叫嘎巴拉，或者说，只有遵循高僧大德的遗愿，用其遗骨的指骨和眉骨制作成的念珠，才能称之为嘎巴拉。然而，摆在咱们面前的这一条使用了大量珍贵配珠搭配的念珠，充其量只能称之为人骨念珠，而且是不合仪轨的人骨念珠，因为，它根本不是遵循高僧大德遗愿、使用高僧大德的遗骨制成的！”

    董老愣住了，他自然知道制作嘎巴拉念珠需要遵循的仪轨——首先是高僧大德圆寂之前便发愿，同意其死后将天葬后去掉皮肉的遗骨用作嘎巴拉念珠的制作，而后，死者必须是修行得道的高僧大德，不能是普通的佛教徒或者老百姓，更不能是犯过重罪的罪犯。

    “后生，你如何称呼？”董老问。

    虞景颜：“在下虞景颜，琅赛古玩城的店主。”

    董老：“你说这念珠只能称为人骨念珠，是因为制作念珠的原料并不是高僧大德的遗骨，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制作念珠的原料不合仪轨呢？你看这念珠的包浆，以及千万次捻动后留下的磨损，还有这样的直切珠形，这都是跨越百年的痕迹，你凭什么说它不是嘎巴拉、说它不是用高僧大德的遗骨制作？”

    虞景颜没有立刻回答，思索着如何跟眼前的俗人解释念珠的问题。

    “对了，嘎巴拉作为念珠之王，其由于来源清静、极难凑齐，故被世人视作念珠中最为珍贵的存在，然而也因此，嘎巴拉的价值非常高，单颗的骨珠甚至就要几千块钱，这样一来，一些不法商人则盯上了嘎巴拉的潜在市场，他们使用牛骨、羊骨甚至是灵长类的骨头来伪造嘎巴拉，再利用酥油、香薰等手段做旧，制造出大量的假冒伪劣嘎巴拉，用那些动物的骨头制成的假的嘎巴拉，由于骨头本身与人类的骨密度有所区别，故而还不能算得上高仿，只能说是不入流的低仿。但还有一类仿品，其药性（古玩行话，指赝品被人误以为是真品的可能性）十足，可以说得上以假乱真，这一类的仿品，便是那些利欲熏心目无法纪的奸商们，用真正的人骨仿照以前的切割工艺，制作而成的人骨念珠，这样一来，由于是用人骨制作，其骨密度与真正的嘎巴拉念珠的密度相同，经过高超的做旧处理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话说回来，嘎巴拉念珠在以前并不出名，虽然其价值很高，但市场认可度低，直到近年来才声名鹊起，就在十几年之前，还没几个人知道嘎巴拉，也没有黑心商家用各种骨头仿制嘎巴拉。”董老又对身边的年轻人们解释道。

    “董老师，也就是说，眼前这串人骨念珠年份超过百年，百年前不可能有人用别的骨头伪造嘎巴拉，所以，这一串念珠一定是真正的密宗至宝嘎巴拉念珠，对吗？”一个年轻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