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护工来给他送饭,才能看到他坐起。 时微没有和他讲话,只是托护工给他带去一些水果,然后傍晚的时候离开了医院,顺着早就走过不知道几百遍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 这座小城常年都是湿哒哒的,空气里都是咸味,虽然看不到海làng,但冥冥之中却总能听到哗哗的cháo水声,路边长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树沙沙作响,掉下几片枯败的落叶。 沿着这条下坡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海滩,小时候总能听到一些传说,传说天晴时的傍晚,这片海岸会亮起大片的梦幻荧光。 能一起看到荧光海的爱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不过传说当然是传说,时微来过这里上百次,没有一次真的看见过荧光,这不过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海滩罢了。 时微没继续往下走,而是拐了个弯,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几下。 建在路边的独门独院的房子,墙壁漆成米色,经过很多年的风chuī雨打,一侧的墙面已经很是斑驳,yīn沉的天空下是灰黑色的瓦片,将这个秋意体现得更为萧瑟。 时微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用手推了推院外的铁门。 门上曾经的大铁锁不见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将时微吓得后退几步,她连忙看向楼上的窗户,里面依然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但是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时微盯着那窗户看了很久,最终将门关好,背着重重的大黑包,转身离开。 怪吓人的。 时微没有回家,而是在旅店住了一晚,将行李放下,第二天早上才又回到医院。 她路过门口早餐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买了一袋馄饨和一碗粥,拎在手里。 医院还是如往常一样凌乱嘈杂,走廊上所有的人都急色匆匆,时不时有人撞在一起,时微不得不贴着墙根走,这才避开骚乱。 从今早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似的,但每每回头去看,又什么也看不到。 真是咄咄怪事,时微心想,然后熟门熟路地到了病房门口,正想往里看,却忽然被什么人拉住衣服,生生扯拽到一边。 时微没有防备,一时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出现?”说话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肩膀和腰一样粗,却比时微矮了整整一头,她伸着肥胖的手指,只差一厘米就能戳到时微脸上。 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些男男女女,两个中年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都是时微再熟悉不过的人。 “你老子生病这么多天,我们却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女人破口大骂,引得病房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围在一旁看热闹。 时微衣服差点被扯出来,她皱眉看着那些人,怒从心起。 “不知道的人以为我哥孤家寡人呢,临了还得我们兄弟姐妹照顾,养你这么大就养了个白眼láng?”女人继续大喊大叫,声音好像敲响的破锣,听得时微头愈发疼。 “别指着我。”时微低声说,一把将她手打下去。 “你还来劲了?”女人更是火冒三丈,开始招呼起了旁观者,“来大家看看,我们祖上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东西,只顾着自己在外享受,有钱出国没钱回家养老子。怎么,我是你长辈,说你两句都说不得了,你好大的威风!” “姐,都是自家人,别把事情闹大……”后面的中年男人是上来劝说,被女人一脚踹开。 “滚,你就偏着她,也不看看你这个好侄女是个什么东西,和她妈一样,都是个留不住的婊……” “你说什么。”一直没动静的时微忽然开口,她忽然直立起身体,靠近女人。 女人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我是你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láng!”女人叉着腰怒声道。 医院里每天都能发生这样的闹剧,大部分人早已习惯,看一两眼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但也有一部分人伫立围观。 “我妈是白眼láng?那他是什么?”时微指向病房里,“他尽过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吗?我妈是走了,但她走得好,我希望她永远别回来,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老婆孩子!” “你!”女人冲上来要动手,被后面的男人拦住了。 “微微,你先走,你姑姑就是脾气大,你等她消气啊。”男人苦笑着拦在女人身前,将两人隔开。 “叔,婶,你们不用管。”时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女人,“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省得有些人拎不清,总以为自己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