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闻言, 猛不丁打了激灵。 “纪董事长……”林晓不敢置信,身子一晃,向后踉跄几步,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消息,还是自己想尽办法拿到的。 纪渐知道,但他应该不会告诉纪成简。 纪渐呵了一声。 让林晓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林晓硬着头皮往前走, 结结巴巴赔笑说:“纪董事长,你……你太会开玩笑,什么a区b区, 我今天来只是和顾总谈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 “ b区, 是你和林老爷子当初放弃掉,转而才让纪渐拿到的一块地。” 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声音沙哑, 有着明显的嘲讽。 似乎一眼看穿了林晓蹩脚的谎言。 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说没其他心眼? 纪渐冷笑。 呵! 他抬手,徐徐整理了下袖口,说:“纪家的事情, 作为董事长的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晓彻底慌了。 明明有中央空调, 温度适宜, 他不但感觉一股冷意从脚底往心里头窜,后背却还冒出冷汗。 是, 他以为纪渐不会告诉其他人。 尤其是纪成简! 不是都说这一对父子俩水火不容吗? 那么只要纪成简不知道,顾令就不会知道。 这是林晓的预判。 可如今,他的预判出错了。 纪成简不但知道, 还知道的很清楚,那么……顾令呢? 自己在给顾令挖坑,指不定顾令就站在高地上, 背着手看着自己挖坑。 对方是装聋作哑,假装不知情。 林晓有点后怕,日后会不会被顾令反将一军? a区开发,三家联合。 如今上面的小道消息是重点放在b区上,而不是自己投入了大资金的a区! 以纪渐的行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发展。 不能让资金链出问题! 林晓心中弯弯绕绕,绕的他头昏脑涨,最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那纪董事长的意思是?” “我只是告诉你……”纪渐没有转身看他,略微偏头。 桌面上的灯光隐约打亮了他的侧面轮廓,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嘴角叱笑,额前散落的发丝,显得这个人越发阴沉。 “呵,我什么都知道。“” 林晓瞪大了双眼…… 二十多分钟后。 林晓扶着栏杆,双腿发软地下楼。 一眼又瞧见了正坐在沙发上,查看公司事务的顾令。 之前还觉得这个人一无所知,是很好的背锅对象,可如今纪董事长的一通话,让他内心发『毛』。 林家能知道,纪成简能知道,顾令还会被蒙在鼓里吗? 这个人天天和纪董事长同床共枕,这枕边风吹得呼呼作响,纪董事长说不定心一软就说了呢? 越想越觉得可能。 顾令一个男人上位,床上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入住纪家庄园? 甚至还让自己借着他的东风,今日来这里头走了一遭。 林晓现在看顾令的眼神转变,多了一点算计和谨慎。 这件事□□关林家,爷爷叮嘱过自己必须小心行事。 可千万别被顾令反杀。 顾令听到脚步声,见他下楼,拿起拐杖起来,说:“我送送你?” “别!别!别!” 他瞧着顾令身残志坚的样子,尴尬地说:“顾总,我瞧你还是好好休息。” 他送自己出门? 送到门口了,自己再把腿脚不便的他送回来? 顾令也不强求。 林晓满怀心事地走人了。 坐在车上时。 他大脸盘子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如果顾令不同意接林家的烂盘子,那要不然……找顾家其他人也行啊? 顾令现在腿脚不便,在庄园里修养,集团那边就不如之前全面顾全。 那…… 这个时候,顾海的大好时机来了。 顾海最近蠢蠢欲动,甚至还要和李家千金订婚,这是实打实的商业联姻。 如果顾海那家伙拥有足够的威望,将顾令从总裁位置上拉下去,绰绰有余。 要不要扶一把顾海? 车开出了纪家庄园,林渐回头看了看一眼,身子一个激灵,神情瞬间萎靡。 刚才想法又收了起来,再看看情况。顾海也没比顾令好哪里去。 万一自己联系顾海,对方不靠谱,一没夺权成功,二又出卖自己,那自己岂不是三头不讨好。 先看看情况…… 话说……纪成简似乎很年轻,他当年二十岁生纪渐,年纪也近五十了。 啧,难怪当年纪夫人寻死觅活也不要离婚。 不过……纪家人都是一些神经病。 还是少和他们来往了。 * 顾令原本想着在庄园好好养伤,等自己的腿好了,再出去溜达。 但当天,就接到了顾母的通知。 隔着手机,都听得出来语气中的嘲弄:“顾令,你大哥要举办订婚宴会,你得过来一趟吧。” 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顾母生怕他不去,用了激将法,说:“顾令,你别是不敢来了吧。” 顾令沉『吟』片刻,说了好,一定会去。 坐在对面沙发上看文件的纪渐,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一定要我去,可能是有什么计划。”顾令怀疑。 纪渐言简意赅地做出点评:“商业联姻,利益交换。” 顾令赞同他的话, 靠在沙发思索,说:“我还是得去。” 其实这件事情也很好理解。 无非就是顾海他这些天,总算是巴结上了一个李家。 通过与李家小姐的联姻,取得李董事长在事业上的支持。 再通过订婚宴会,顺理成章地当着其他董事表明决心,他不但获得了顾母的站队,还拉到了其他的资本支持。 如果顾海倒是兴风作浪,顾令异常被动。 这个订婚宴会,他无论如何都要去 他要让其他人知道,依靠着纪成简就是背靠纪氏。 不管纪成简会不会帮,但他得让其他人认为纪成简会帮,纪家会帮自己! 简称虚张声势。 顾令想到这里,忽然歪头往纪渐方向靠了靠。 “纪先生,我床头的礼物盒子,你送给纪总了吗?” 纪渐猛地顿住。 那些千纸鹤吗? 说实话,不好看,这个人在这方面没有天赋。 “我记得你当时只折了四百个。” 这份生日礼物并不完善。 纪渐沉默下去,毕竟只是为了假意挽回自己和父亲的关系,顾令又怎会真的放在心上? 但…… 顾令闻言,勾唇笑了笑,说:“足够了,一只只数过了,六百六十六只。” 纪渐迅速斜眸,眉心紧蹙,说:“满了?” 记得生日前一天,他也还在折,不够数。 顾令指了指自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我熬夜折完的。” 熬夜……折完? 纪渐抬手扶额,自己的生日,没有必要。 眼角余光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眼神发着光,这个人对每一件事情都带着自信和乐观。 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心态。 自己过于谨慎和担忧,不敢跨出舒适区。 纪渐耳边想起母亲生前所说的话。 ——你得讨好你的父亲!你怎么还不明白,吃的、用的、穿的,你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的。 ——我们母子俩和路边的乞丐没有区别,都是在讨生活,讨关注! ——你得软下来,笑起来,笑的越开心越好,大家喜欢开朗的小孩子,笑啊,你怎么不笑。 有一句话,母亲说的有几分道理。 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用卑鄙的手段从父亲手中抢过来的。 包括面前的这个人…… 原本也不属于自己。 真正属于自己的,什么也没有。 * 第二天下午,快到订婚宴了,顾令才想起自己忘记找司机。 前几天他到处跑,让司机等不如自己开车,一脚油门过去。 现在他腿弄伤了,不可能开车。 纪管家说:“先生让我给你安排车了,别担心。” 纪管家抬手给顾令拧了一下领带,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顾令楞神,纪先生给安排好了? 他回头看向二楼书房方向。 是因为自己折的那些千纸鹤吗? * 人来人往的宴会上。 顾海和李小姐是中心,但宾客私底下的交谈,却是围绕着顾令。 大家推杯换盏,相视一笑。 顾母招待着来客,有人问:“顾二少爷呢?怎么不见他?” 顾母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窜火,顾令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 笑了一下,敷衍过去。 喝过一口之后,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了自己相好的人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顾令,顾令,都在惦记着我那个儿子。” 好友和她碰杯,劝说她:“你好歹从他手上捞了不少钱,不听话就不听话,他不是得罪了纪渐吗?” 顾母嗯着点头。 好友轻笑:“那顾家把他推出去背锅正好啊,纪渐也不会再针对顾家,而是打击报复顾令。” 顾母听到这里,心里的那口气才舒坦了一点。 是这个道理,没错。 所以自己才一门心要把顾海提上来。 把顾令赶出顾家,再顺便解决颜佩佩那个贱女人。 真不知道那群人是吃了什么『迷』魂『药』,这么死心塌地跟着顾令。 顾母抱怨了一句。 好友安抚她:“逐利的,等顾令没有后台,你看还有谁跟着他。” 好友的话是字字句句都让她心中舒坦。 没错。 顾母表情又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今天,顾令还要过来参加订婚宴,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此刻。 一辆银『色』的小车缓缓在红毯外停下,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射』过去。 人群之中的蒋金和林成责震惊地低呼。 “是纪家的车?!” 蒋金不解,纪渐说了不会过来,纪成简更加不可能出来热络人。 他想得明白,其他人也清楚。 司机先一步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另外一侧,将顾令扶下来。 顾令手撑着拐杖,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均不知道是该吃惊顾令受伤,还是纪家派车送他过来。 那……那纪成简董事长会过来吗? 这个想法落空了。 只有顾令一个人。 虽然腿受伤了,但还是坚强地撑着拐杖过来。 顾令站在红毯尽头,面带微笑,衣着打扮,行为举止,神态均坦然自若。 纵然他的脚上打着石膏绷带,却没有影响他的一丝一毫,他站在那里,依旧如同一个高傲的豪门贵公子。 顾母站在一边,没有上前过去搀扶,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出丑的。 然而她没动作,其他人动了。 萧潇提着宽大的裙摆,正要上前搀扶。 忽然一个穿着银白『色』礼服的年轻姑娘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亲爱的,你怎么了?! 难道是纪董事长对你不好吗? ” 顾令看着陌生的女人,等等,这也不是上次在医院里头的备胎们啊。 顾令往旁边侧了一步,不敢说话。 这人是谁?自己要直接问名字,会不会被甩巴掌??? 还是没别问吧…… 顾令感觉左手突然被扶住,连忙看过去,萧潇一脸担心:“令哥,你没事吧。” 顾令:…… 说实话,本来是没有事的。 现在有了。 所有人都看到纪成简的小情人,在别人的订婚宴上,和两个女人搞暧昧。 顾令认真思考,现在自己的腿伤了一条,纪先生正要是打断自己另外一条,他当场反抗,战斗力猛地下降啊。 顾母看着他这样子,好不风流,刚刚压制下去的怒意又窜了上来。 “你好大的福气,坐享齐人之福啊。” “你放屁!” 身边白礼服的女生毫不客气地骂回去。 “我和他只是朋友,惺惺相惜的那种。” 顾母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朋友关系还这么亲密啊?” 顾令又要开口,萧潇打断他的话,反驳顾母:“朋友不能亲密吗?难不成搀扶一下朋友,夫人您就多想了?” 女生开口:“爱情、友情都是有界限的,阿姨你这种挨近男人,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呢?还是说经历丰富。” 顾母被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气得血压上来。 “顾令,我好歹是你妈,你不说点什么吗?” 顾令:“呃……” 自己要说的,都被这两个人说完了。 沉默了一下,顾令认真地回答:“友谊万岁!” 顾母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李家小姐挽着顾海的手臂,缓缓而来。 顾海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巴结上了李家,又订婚了,如今顾母和纪渐都是打压顾令的,他很快就要当上明光的总裁了。 等自己老爸死了,董事长的位置也是自己的! 顾海看着顾令的腿,冷笑。 他已经从林晓林总那边得到消息了,据说这个人偷情,被纪董事长打断腿了。 纪董事长怎么没打死他?! 顾令盯着他,又看了一眼身边唯唯诺诺站着的女孩子。 顾海的表情势在必得,自信心十足,那女孩子则没有一点开心样子。 很明显了。 “怎么不说了,你的红颜知己挺多嘛。不像我,就亲爱的一个。 ” 他假模假样地握住了李家小姐的手。 人猛地打了个颤抖。 顾令叹了口气,说:“哪里,哪里,我的红颜知己都是真心和我交朋友的。对了,大哥,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都还没女朋友呢?今天就订婚了 ,你这情深似海也太快了点。” 顾令说完,看了一眼那女孩子,对方恰好抬头,四目相对。 但他没有久望,略微颔首示意,移开了视线。 这两个人针锋相对,其他宾客均不敢触霉头,私底下看把戏。 蒋金已经收敛起动顾令的想法,拿起手机拍照。 林成责凑过来问:“做什么?” “我要拍照发给纪渐,让他高兴高兴。” “?” “他老爸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看上眼的小情人,结果当众绿人,他难道不高兴吗?” 林成责点点头,丢失的袖扣一直没找到,导致纪渐脸『色』一直不好。 低气压。 弄得自己的工作都带着寒意。 林成责说:“多拍几张。” “我知道。” 两个人话里带刺,顾父和李总看不下去了,走出来打圆场。 “兄弟俩感情真好,来,往里坐。” 宴会的宾客大多在外面的场地,里面的休息室,此刻还没多少人,全是顾家和李家的直系亲属。 但萧潇和那个白裙女孩子因为需要帮顾令,所以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大桌子好,形形『色』『色』的人坐着喝茶。 顾令就坐在顾海的对面。 因顾海是今日的主角,一些有心巴结顾令的人,也默默将话题转移到顾海身上。 “ 顾大少爷,真是年少有为啊。” “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顾家偌大的产业,想必能蒸蒸日上……” 此话一出,顾令半阖的眸子猛地睁开,看向对面那个开口说话的人。 是顾家的董事,也是顾家亲戚。 虽然没指名道姓是谁让顾家产业蒸蒸日上,但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顾海”。 吉利话,说了大家都高兴。 顾母和顾海两个人也开心。 顾母有些得意忘形地说:“大家太客气了, 不过现在明光集团是越来越好,如今有了李总的支持,一定会锦上添花。” 顾令默默听着,忽然挺直腰杆子,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虽然细微,但富有节奏感的律动,清晰地落入到其他人耳中。 顾令开口:“明光集团是越来越好,但和李总的合作,我怎么就不只知情呢?” “啊?”顾令再追问一句。 顾父自然是不开口的。 顾母双手抱胸,冷声说:“现在两家联姻,少不得有生意上的往来。” “哦~”顾令拉长了生意,反问,“原来是两家联姻,有生意上的往来。但联姻的人是谁?” 这话问的糊涂,就是面前的顾海和李小姐啊。 还有问? 顾母中气十足地点明。 顾令一拍桌子,说:“明光集团越来越好,a区项目是我办的,后续的合作也是我在谈,李总的合作我都还没开始谈,怎么就是锦上添花了?你们这花,怎么就添到我头上来了?” 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一个人抢别人的成就,是抢。 一群人就是顺理成章了? 明光集团只要还没有到最后的生死存亡之际,顾令就不可能放弃,除非纪渐要他的命。 否则,放着一个偌大的集团不要,市值都是以亿计算,去打几千几万一个月的工? 顾海面带微笑,说:“顾令,你非要我把话说绝吗?” 顾令曲肘靠在桌面上,靠近他,说:“你先说。 ” 对方看了一眼顾母,这两个人打起了主意,顾母一脸惋惜地说:“顾令,你说你这孩子,以前犯糊涂,现在怎么还不知错呢?” 顾母起身,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落到顾令身上,说:“公司的钱虽然是顾家的,但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能想用就用呢?” 她没说出具体的金额。 这件事情毕竟自己也有参与,到时候 顾令破罐子破摔,硬生生也要把自己拉下水可怎么办?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心里头也清楚。 挪用公款嘛。 顾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声音拔高:“你是我儿子,我才帮你瞒着的,可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不让你一错再错。” “你难道没有从公司的账目中挪了八百万?!” 真是不识相,非得自己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顾海就等着顾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义愤填膺地站起来,指着顾令,说:“顾令,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顾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吃里扒外!” “顾令,你抿心自问,你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 顾令努努嘴,手托着下巴,回答了一个字:“有。” 顾母抬手拍了拍,大声说:“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对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