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初瑶将目光收回来,看着身后一手护住自己一手策马的人,眼眶突然一湿。是孤刃。 她想说一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却因他此刻肃穆神情和无言沉默而咽了回去。 方才她被苏落制住,因剑紧贴着后背而无法使出幻术逃脱,无意间注意到掩在远处树后的孤刃,于是计上心头,企图分散苏落的注意力。苏落不好对付,她所说的每一句都必须切中要害,不得已才只能搬出自己的身份。 “你方才所说可是真?” 君初瑶一愣,随即笑了笑,“自然是唬她的。拓跋孤鸿培养的杀手,这么厉害的角色,我不下点猛料怎么能让她分神。” 孤刃没再说话,眼望着前头又一扬鞭,表情一如先前的凝重。 “城中眼下情况如何?” 他咳了几声,半晌后道:“我刚赶回来,一无所知。” “我走时已将百姓们都赶出了城,拓跋孤鸿要擒我,应该顾不及阻拦他们。” “主子何在?” 君初瑶眉头一凝,眼神黯了黯,“我也不晓得。” 又是一路追赶,两匹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较量着,直到靠近一面悬崖。 悬崖须勒马,孤刃却没有停,君初瑶霍然抬眼,“你要冲到对崖?” 他眼神紧盯着对崖的方向,语速快而决绝,“只够冲过去一半,马下落之时你稳住身形,我将你扔过去。” 她猛一回头,惊愕地看着他:“那你呢?” “我能借马背之力跃过去。” “你别骗我,以你现在这姿势根本做不……”她话到一半,马蹄已越过悬崖,势不可收。与此同时身后掷来一根绳索,正套在马的后蹄上。半个马身子已在悬崖外,此时后蹄被制,就意味着马将停下,而马上的人必会冲出去跌落悬崖。 出绳的人,自然是苏落。 马长啸一声,两人一起跟着这冲势跌出去,正是下落之际,孤刃忽然抱住身前人,将她猛地向前掷去。 漆黑的夜空中一个绝美的弧度。 这一刻不长,若非够快、够准、够狠,那她所抵达的便不是安全的对岸。这一刻却又不短,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气和最后的时光。 君初瑶人在半空一声惊呼,不为这突生的变故,也不为此刻身下是万丈悬崖的惶恐,而为那个用尽全力抛起她后摇摇坠落的身影。 她忽然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危险在你身上,务必要拖住他们,争取时间。还有,保住你的命,留着它回来救我。” 保住你的命,留着它回来救我。 他当真做到了。 君初瑶没有落在对崖的山石上,而落在一个怀里。她睁开眼,看见一张面具,是离笙。很显然,为了接住如箭般俯冲直下的她,这女子同样耗费了一身的气力,此刻是满头的汗。 她从离笙怀中踉跄着下来,什么也没说,回身朝悬崖边走去,似要往下望。 与此同时,对崖的苏落弃了马也朝这边掠来,正落在离笙和君初瑶中间。 离笙立刻警觉地拔剑向她,她却摊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带任何武器,然后回头看着君初瑶。 君初瑶自然知道苏落到了自己身后,却也没有理会,半晌后仰起头将眼眶中的泪收了回去,对着夜空喃喃似自语:“但愿这对而言是解脱吧。” “确实是解脱。”苏落忽然一笑,“即便没有坠崖,他也活不过半柱香。” 君初瑶蓦然转身,“什么意思?” “他以一人之力将我上百死士屠尽,你真当他能全身而退?” 君初瑶忽然一怔。 “看看你背后衣服吧。” 她颤抖着将手伸向自己身后,轻轻一拭后放到眼前,满目黑血。这不是她身上那些皮外伤流出的血迹,而是孤刃的。夜色尚黑,方才一路追逐又紧迫,加之她身上本就黏腻,竟没有注意到。 “他身上应有不少刀伤,死士所用的刀都下了毒,他自封真气才熬到了现在。他的身手在我之上,这对崖不过区区十余丈,于我不难,何况于他?他无法带你过来,因他已是qiáng弩之末。” 难怪……君初瑶颤了颤,方才孤刃说要将她扔到对崖时,她的确觉得有一丝反常,然而事出紧急,容不得思考。如今在苏落提醒下才想起来,初见他,他便拎着她的衣领飞过了怒华江,这短短一个对崖的距离,怎可能难得住他? 除非,他受了重伤。 君初瑶忽然笑起来,这一笑似悲乐似绝唱,哀婉动人却凄凉,惊得离笙以为她疯了。 “世子妃,跟我回去,主子在找你。” 她却像没有听到,突如鬼魅般向前猛地掐住了苏落的脖子。 苏落一惊,显然对此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