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远,就在上海市内,也不算近,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路上她要么闭着眼睛假寐,要么开窗chuī风,两人始终没什么jiāo流。她没有说话的兴致,耳边一直回响着白天父母的话。 “我们俩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就是女儿在婚姻上有所缺陷。江博已经再婚,你一直一个人总归不好,人家还以为你们离婚是你的问题。” “证影啊,你嫂子说有个人你可以见见。” “再婚嘛,我们要求也不高,有正当的职业就好了,对方有个女儿,比明明要大,已经结婚乐。你嫂子说那人家境不错,全是靠自己,公司规模不小。年纪比你大一点,六十岁。”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父母总是要离开你的。以后你怎么办呢。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伴老伴,老了相伴。” “不过啊,你这个脾气要改改,结婚不是儿戏,结了就要好好相处。当初你和江博离婚,其实我们是有想法的。” 小姑娘二十五岁被家里人要求相亲,她一个四十五岁的离异女性也被家里人要求相亲,对方多大?六十岁。 还是夕阳红呢。 在父母眼里,离婚就是缺陷,就是不清白。 沈证影也想笑,她呵呵笑了一声,只觉眼眶发热。 车子是这时候停下来的,一张纸巾递到沈证影面前。 “沈老师你放心,等过个几年,生个一女半男,我们抱着孩子回去,不怕家里人不同意。” 私奔戏标准台词。 沈证影接过纸巾,“你生啊。我年纪大了,高龄产妇生孩子风险大。” “……”胡籁故作挣扎后才说,“要不领养一个当是自己生的?” 沈证影终于笑出声,“怕领养不到跟你一样好看的。” “咦,沈老师,没想到啊……”胡籁是真没想到沈证影会觉得她好看。 “我又不是瞎子。”说笑两句,原本的郁郁去了大半,沈证影看看外面,“这是哪?不能随便停车吧,你继续开,我没事。” “到地方了。外面可能会有点冷。你先等等。”胡籁下车从后座拿了条大披肩给她。 沈证影下车后果然觉得有些冷,这才裹上披肩。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上海市郊滴水湖边,车停在一家装修jīng美的客栈门口。此时已近十一点,四周少有行人,只有不远处广场的照明灯亮如白昼,更衬出客栈附近的宁静。 一阵风过,随着依稀可闻的湖水声,沈证影闻到湖水的气味,比湖水味更夺人嗅觉的是暗夜沁入心脾的桂花香。 回家探望父母后,她一整天心情欠佳,思绪断断续续为父母的话所侵蚀,除了上课,整个人陷在一团烦躁的yīn云里。因此,胡籁建议私奔时,她会说好。 那一刻,她倒是真希望自己抛开一切从这个城市消失,奔向天涯海角。 直到此刻yīn云散去,沈证影才回复往日的清明与理智。看着眼前客栈昏huáng的灯光,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gān什么。 胡籁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大背包,又拿了一袋东西后锁上车门。 “走啦沈老师,愣着gān嘛。” “去哪?” “进去啊。”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胡籁挽住沈证影的手臂,不容分说把她往客栈里带,“外面写的是归人客栈,不是情人酒店。怕什么哦。答应跟我一起私奔的豪情呢。” “可是……” “可是啥可是,你明天没课,又不是未成年少女。私奔呢,认真点。” 大都市郊区夜晚十一点,客栈里亮着灯。两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坐在客厅里喝茶,见到胡籁和沈证影,哟了一声。 其中一个稍胖点的女人说:“听到停车的声音,我就觉得该是你,还真是你啊。” 瘦一点的女人说:“我就算着这两天你该来了,今天空气不错。你朋友?” “是啊,我朋友。”胡籁跟两人打过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沈证影,就从袋子里摸出两个保温杯,“一个装水,一个装咖啡。谢啦。” 沈证影又是一怔。 客栈里的女人倒是熟门熟路,给她装完水,又给她手冲一杯咖啡加小半杯牛奶,一边做还一边说她,“好歹是个白富美,用得着每次都那么抠全自带嘛。” 胡籁笑得甜美,“节约是我的美德。” 看得出来,胡籁跟她们挺熟,闲扯几句之后,连身份证都没登记,胡籁拿了钥匙就带沈证影往楼上走。 “空气好的时候我会来这里玩,她们是客栈老板,两姐妹,姓孙。我也投了钱,房间在天台。” 客栈只有三层,基本没什么住客,没人的时候天台那间是胡籁的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