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刚从餐厅出来,就收到了裴铮的微信。【裴昭哭了,你是不是得管管?】配图是一张裴昭拿着餐巾抹眼泪的照片。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这……什么意思?哭也算工伤吗?还得老板下场去哄?徐州把车开过来了,程瑜没敢在周靳身边回裴铮消息,就想着等回了家再问问具体情况。没想到在街边看见了刚从隔壁珠宝大厦出来的宁也的哥哥——宁绪。被众人拥簇着走出旋转的玻璃大门,一阵阿谀奉承的喧哗里他眉目低冷,脸色隐有不耐。他似乎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离开,一身高定西服,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精致与贵气。在看见站在街边的两人时,他停住了脚步。那道轻而淡的目光从程瑜身上扫过,不做停留,又看向站在程瑜身侧的人。“周靳。”周靳听到声音,回头,既没有应声,也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两人隔着长夜街灯漠然对望片刻,这场王不见王的交锋以宁绪率先抬腿走过来而告终。程瑜觉得两人可能是要聊聊宁家即将举行的珠宝展的事,就带着徐州往前走了一阵,离他们远远的。徐州等得无聊,没有周靳在场,跟程瑜聊天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刚才,您有没有发现周总的胳膊有点不对劲?”程瑜很不在意,“没有,我没事看他胳膊做什么?”“应该是受伤了,您要不要……”徐州小心翼翼地提着建议,毕竟他也很怕惹怒了程瑜,“给他买点药?”“老板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吗?”程瑜看了徐州一眼,觉得奇怪,“他受不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要买药,也是他的未婚妻林纤云去买。”“我以什么身份给他买?”徐州心想,原来程瑜这脾气是一点没改,她只是在周靳面前收敛了,对着其他人,尖锐依旧。他忽然就有些心疼自己老板。“我去买也行,您给他涂上可以吗?”程瑜皱眉,“在我能力可控的范围内,我是不会跟他有过多的牵扯的。”徐州忍不住多说了一些,“你们之所以能正常与宋家竞标,是因为他跟周董抗争了。还有这次,为了和你吃饭,他原本是要推掉林家的约来找你,这才挨了周董的几鞭子。”“你一点都不为他想想吗?”程瑜被徐州这番话激得心口一团火乱窜,“我和赵雍争取来的成果,他本就不该插手,你不要把他应该做的事情当做恩赐来让我感恩戴德。”“至于吃饭,我并没有强求,他完全可以换时间。是他执意要过来,你凭什么来怪我?”徐州扭过头不再看程瑜,“你真的很自私。”“我自私?”程瑜气极反笑,“抱歉,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身为他的助理,也该多劝劝他,不要做自我感动的事,我不接受。”“更不要试图道德绑架我。”徐州正要再反驳回去,扭过头,看到周靳过来了。他站在程瑜身后不远的位置,脸色被街边不断晃动的灯影照得苍白如纸,眼神在程瑜身上停留了很久,才重新折返到车边。他走得很慢,右腿有轻微的抖动。徐州看在眼里,知道他腿上可能也有伤。紧接着,徐州有些悲哀地发现了一个细节,他高高在上的老板,在面对宁家大少爷时,依旧倨傲从容,等着对方先示好靠近。可他刚才走过来,分明是想叫程瑜回去上车的。这真的是他所谓的“消遣”吗?徐州沉默着跟上周靳的脚步,把程瑜扔在原地。车里的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呼吸困难。程瑜觉得周靳应该是听到自己最后说的那番话了,不然不至于发这么大的冷火。像浮冰下暗流涌动的潮水,只待一个契机,就要携着狂风暴雨把人湮灭。车子在即将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周靳开口道:“停车。”徐州稳稳将车停下。周靳单手解开西服扣子,对着程瑜说:“去给我买药。”这话把徐州都吓到了,正准备竖起耳朵听听后座的动静,忽然察觉到后座的挡板升了起来,声音被隔绝。有些伤心,老板开始防他了。看到程瑜没有动作,周靳把西服放在身侧,倾过身钳住她的下巴。“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去?”程瑜在挣扎中看到他衣袖处触目惊心的血迹,或许是再次扯到了伤口,血迹顺着腕骨流下,一点点落在她领口裸露的皮肤上。他人是冷的,可血液竟然这样滚烫,几乎要将她穿透。程瑜摸索着摁到车门按钮,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的那一刻,她才得以喘了口气。脚步不稳地进了药店,买完后她靠在柜台边上,试图平缓自己有些急速的心跳。药店门外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还好你遇到了我和我哥,不然被撞了也没人管你。”“自行车的小刮伤,没必要跟他计较啦。”“你就是太善良,居然还把那人放了。”两人被导购员引着,进了药品陈列柜的过道里。程瑜看了一眼,是裴昭和陈絮。她现在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心思,结完账就出来了。走到车边准备上去的时候,看到前方那辆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裴铮的身影出现。他把胳膊随意搭在车顶,朝药店门口看了一眼后,就低头翻着手机。陈絮和裴昭也出来了。程瑜看着陈絮在裴昭的搀扶下走向裴铮,然后站在裴铮身侧小声地说了些什么,但裴铮很明显没有认真听。因为他没看她。始终没有收到程瑜的微信回复,裴铮有些心烦地收起手机,再一抬头,就看到了不回他消息的本人。程瑜丝绸衬衫上的系带被风吹得上下翻动,细瘦的身形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对视的这几秒,裴铮的注意力一直在程瑜身上,没有发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絮。直到腰被人搂住,他才反应过来,但陈絮已经松开了手。那个拥抱短暂到他来不及推开,也来不及开口。“谢谢裴铮哥哥。”陈絮有些害羞地进到了车里。裴铮眉心一拢,刚想说陈絮两句,看到程瑜也关上了车门。程瑜把药丢到周靳身边,低着头不说话。徐州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从后视镜里看到程瑜上了车,就重新启动车子,慢慢汇入车流。与裴铮的车擦身而过之几分钟后,程瑜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仅这一眼,就激怒了周靳。他脱掉身上的衬衫,把药塞到程瑜手里,把胳膊横到她眼前,强硬道:“给我涂。”程瑜抬眼,看到他整条手臂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新伤叠着旧疤,像一条条蜿蜒爬行的虫,将他的皮肉撕裂。她没想到周淞下手会这么狠。沉默了会儿后,程瑜还是拿起了外用的药膏,戴上消毒手套,给他把伤口清理了下,涂上药。整个过程中没听到他吭一声,还挺能忍。后背上也有几道,但没胳膊上多,程瑜顺便都涂上。气氛到这本来还算可以,但周靳今晚似乎故意要挑事。“你刚才迟迟没有上车,是不是在看裴铮。”程瑜把药膏收好,心中又疲又倦:“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那只才涂好药的胳膊忽然扼上她的咽喉,程瑜的头被抵在车窗上,鼻尖都是浓郁的药味。“我对你来说是道德绑架,那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