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郑蘅在沙发上等得昏昏欲睡,已经过了他平时下班的时间,陆沉却依然没有回来。她百无聊赖,突然想起来陈一前两天给她寄了两件礼物,被她随手放在阳台上。她便起身去了阳台,把它们拿了过来。拆开其中一个盒子的包装,隔着一层透明的薄纱,看到里面摆放着几块性感的布料。她拿出来放在手里瞧了瞧,是一套非常惹火的衣服。还有一个红色项圈,两个兔子耳朵,一根长长的毛绒尾巴……她拿起那截雪白的尾巴细细看了看,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这东西看着虽然十分勾人,但戴起来应该特别难受吧。陈一她受得住?果然,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落后了她好些年。盒子底层还附着几张参考照片,全方位展示了这套衣服穿在模特身上的唯美效果。郑蘅吞了吞口水,眼睛里也射出一道深邃的光芒。肤白貌美的女人,半遮半掩的娇体,娇媚柔弱的眼神。如此尤物,别说是男人,女人自己看了都会心动,她更不例外。原来陈一和她老公之间,玩得这么勾魂夺魄。她迷离的眼神立即清醒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默默把那些药物收了起来。当她正准备把那套衣服也收起来的时候,目光停留在模特身上。突然心里一阵酸涩,她似乎还没穿过这么勾人眼珠的衣服。郑蘅瞧了一眼周围,她一个人在空落落的房子里,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她去浴室试了一下那身衣服,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除了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还有几分莫名的不自在。若是恩爱两不疑的夫妻,这身衣服就是他们长久情爱里的锦上添花。若是只求一夜寻欢的陌生男女,穿成这般到也可添上几分别致情趣。偏偏他和她之间,关系尴尬不已。虽然她现在每天都和陆沉缠绵,他也对她极好,但她始终触及不到他的真心。她穿成这样去取悦他,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低了那么一截。不过这身衣服极为性感,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看看着半截镜子里白皙剔透的人,倒是成功取悦到了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郑蘅忍不住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己,将头发散落下来,一个人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了起来。于是陆沉开车回到家,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陆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个圆形项圈,头上别着两个兔子耳朵,整个人看上去温润乖巧,集可爱与妖娆于一身。他在门口站了好久,她却浑然不觉,沉迷在镜子里的纤细倒影中。“你在干嘛?”他倚靠在门上,双手环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光彩奕奕。郑蘅回过神来,看到站在门前的陆沉,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脸色绯红的自己,顿时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她扑到他的身前,两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你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传到陆沉耳朵里,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几分羞赧,似在他怀里撒娇。陆沉顺势搂住了她光滑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唇边笑意浓郁,问她道:“北方的菜好吃吗?”郑蘅把一颗红透了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放了下来,紧紧抱住陆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很好吃,谢谢你。”“这就是你表达感谢的方式吗?”陆沉在她的兔子耳朵上弹了一下。“不是。”郑蘅慌乱地把耳朵从头上扯了下来,挣开他的双手就转身往浴室跑去。陆沉一根手指勾住了她腰上的绳子,又把她揽进了怀里。“很漂亮。”他赞她道。“我什么都没穿,你还夸我漂亮?”郑蘅又羞又耻“你穿了呀,而且这么好看,有点儿舍不得脱。”她无言以对,便任由他抱着,手指划过他的胸前,帮他解开了领带,又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陆沉,我要同你谈一个条件。”她半是迷离半是认真,声音细碎。“你说。”“嗯。”她轻叫出声来,一字一句认真对他说道,“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听了以后,如果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不能生我的气。”她的声音温柔缱绻,直直撩入他的心底。“好。”“如果有人欺负了我,我该怎么办?”“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如果你公司的高层领导轻薄了我,我能去欺负回去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捧着她的脸,认真打量她的表情,低声询问她道,“那天在公司吗?”“没有,我就跟你打个比方。”郑蘅抬头看着他,一双迷离的眼睛带着几分扑朔,“那天,我看到了祁苒。”“她欺负你了?”陆沉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摩挲着,任由她紧贴着自己。“我想问你,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跟她只是商业合作关系。”陆沉抱着她,似在向她解释道,“如果你跟她有什么冲突,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我其实,很久以前就认识她。”郑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动,不知是因为身体里翻涌的情潮,还是因为那些被压抑的情绪,“陆沉,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呀?”陆沉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对她说道:“那时候我在她父亲的公司里找了一份工作,做一个游戏代练,她是我接的第一单生意,不过我没有用她的账号代打,用的我自己的账号跟她双排,有些麻烦,但报酬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还不错。”他轻描淡写地将七年前的一段过往勾勒出来,语气平静如秋水,脸上的神色亦是如常。后来他用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资,给她买了一枚戒指。这件事,他似乎已经没有再放在心上。“原来是这样。”郑蘅呢喃了一句,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再也撑不起她的身体,直直往下滑去。她当年把他误会的,原来远远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么深。“陆沉,你抱我回床上吧。”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央求他道。陆沉把郑蘅抱上床,“今天晚上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些来?”“我希望同你明明白白一些。”郑蘅吸了口气,双手撑在床上。“嗯?怎么个明明白白?”“我还缺一样东西,我拿到了就告诉你。”“好,我等着你。你今晚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我很想听。”郑蘅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贴,似有植入骨血般的亲密。于是她捏着一寸决心,缓缓地开口问他道:“你为什么要送我车?为什么偏偏是银蓝色的那款?”“为什么找人给我做家乡的菜?”“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的钱?”“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抬眸看着他,想知道他的答案。“原来你想问这些。”陆沉笑了笑,看了身下一眼媚眼丝迷的女人,亲了亲她脸上的汗珠,“因为你是我金屋藏娇宠着的美人呀。”他搂着她的细腰,笑着哄她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玩笑的语气。“为你一掷千金,我乐意得很。”郑蘅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笑意分明,却带着重重屏障,讳莫如深。她只看得到他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丝不挂、姿势妖娆的自己。她逐渐忘情,他却始终清醒。她心里混沌却强装镇定。他心下清明却故作糊涂。“你下去。”她亦从无边的情欲里醒了过来,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的眼神,声音也清冷了起来。“阿蘅,你明明是北方人,怎么把川剧里的变脸学得这么淋漓尽致。我又哪里惹你了吗?”“没有。”郑蘅推开他的脸,把枕头放在两人中间,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我的答案你不满意吗?”陆沉也停了下来,用手拨开她脸上的枕头,细细吻着她五官的轮廓。“阿蘅,你难道想听,我做这些,是因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心里一直爱着你吗?”“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过,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啊。”“阿蘅,你后悔了吗?”他伏在她的身上轻轻呢喃,声音里却带着无尽的落寞。如同一只草原上脱离狼群的成年孤狼,四处茫茫,在月黑风高的深夜里,独身立在悬崖绝壁上,发出孤独无助的哀鸣。郑蘅的手紧紧握着枕头的一角,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留下几个青紫色的月牙。她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对他说道:“我没后悔。”“我也……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她睁开双眼,眼角有些濡湿,眸里却带着笑意。双手重新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脸,勾勒着他的眉眼。陆沉别过脸,“我有点累了,我去洗个澡,你早点睡觉吧。”“嗯。”郑蘅松开手,把被子裹在身上,低声说了一句,“我想去阳台上躺一会儿。”“去吧。”于是这一夜,两人没有睡在一处。郑蘅躺在她的美人塌上,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到阳台上,抱着她一起入眠了。果然,还是她太心急了吗?他分明拒绝了她,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比她还要寥落。这让她根本无暇为自己惆怅。这七年里,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曾经她透过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所有的情绪,他的深情,他的宠溺,以及别离那天他眼睛里浓浓的悲伤。那样温润如玉的少年,在她面前,从来都毫无保留地把他的喜怒哀乐写在眼底。现在她透过他漆黑的眼眸,却什么都看不见。在他身边,明明已经这般亲密,却还要时时隐忍压抑,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眼里一分一毫的情愫。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了,其实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他若对她已经没有半点情意,为了她好,他一定会把她推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见到她。而后,他们各自谈婚论嫁,此生不复。若是她对他一无所知,她就能凭着一腔孤勇去肆无忌惮地追逐他。最坏的结果不过撞得头破血流,至少可以无憾而往。可是她偏偏了解过去的他,知道他的性情。却怎么也填补不了,他们之间这段七年的空白。郑蘅头痛欲裂,把被子盖过头顶,躲在一片漆黑里舔着伤口,不知不觉间昏昏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侧,如她所料般,身边空无一人。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还被人套上了一件睡裙。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在房间里找寻了一圈,已经不见陆沉的身影。他应该是一大早就去上班了。郑蘅看了一眼时间,想起来自己今天也要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她跟林封约定的时间。她急忙脱下睡衣换了一身简便的套装,梳洗过后给自己涂了一层水乳,用一层厚厚的遮瑕遮住了脸上的黑眼圈。把工作室的文件放进包里,就踏着一双平底鞋飞快地奔了出去。出门的时候,郑蘅隐隐约约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叠吐司和一盒牛奶。但她已经冲出了公寓,回想起来时也没时间再回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