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恬恬语气中的冷漠，齐斌觉得喉间发涩，沉默片刻后，艰难道：“今天是星期一，你上次不是说星期一会去派出所吗？”被齐斌这么一提醒，唐恬恬才想起今天她还要去派出所出具谅解书的事。唐恬恬皱起眉，眸色微沉，她是见都不想再见赵美玲，但谅解书必须她本人亲自去签字。算了，迟早是要将这件事了解，尽管再不情愿，她还是要去的，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你放心，等会儿下班我就去派出所。”唐恬恬顿了顿，话锋一转，“谅解书我会签字，那你答应我的，能做到吗？”唐恬恬的话犹如一道重击，重重砸在齐斌的心头，他陡然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闭了闭眼，那一晚在派出所前，唐恬恬绝情的话语犹在耳边。想要我原谅赵美玲的话，你就不能再来纠缠我，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我眼前！齐斌紧闭着眼，神情满是痛苦，而电话那头，唐恬恬拿着手机，静静等待着齐斌的答复，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内心挣扎之后，齐斌睁开眼，双目无神的仰头看向天花板，嘴里低声道：“我，能做到……”齐斌颓然无力的声音传来，唐恬恬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没有心痛，没有愧疚，没有丝毫波澜，只淡声道：“好，记住你答应的。”直到电话挂断，齐斌依旧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良久，他才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那片琉璃银杏叶上，这片银杏叶雕琢得毫无瑕疵，耗费了他不少心血，比上次给唐恬恬的那片还要精美，但是，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齐斌自嘲一声，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容，伸手拿起银杏叶，把它放进收纳盒内。“啪嗒。”收纳盒被关上，清脆的响声在工作室内回荡，但他的心，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完全的，封闭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齐斌喃喃低语，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问，而是陈述，因为他已经清楚的明白唐恬恬永远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只能，这样了……因为持刀伤人未遂被拘留了一个多星期的赵美玲，此时正坐在椅子上，虽然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萎靡，脸上也满是疲惫，被拘留的日子可不好过。关了快一个多星期，赵美玲也老实不少，她耷拉着头，就像丢了魂的快来一样坐在那里。赵母看到女儿这幅模样，满脸的心疼，但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玲玲啊，等会儿那人过来，你一定要向她道歉，争取她的原谅，不然你这事可就麻烦了！”坐在赵母旁边的律师也跟着附和，“没错赵小姐，你一定要配合，否则对方执意要告你，哪怕是要被判刑的。”听到判刑两个字眼，赵美玲顿时哆嗦了一下，判刑的话就意味着要坐牢了，而且还会留下污点，那她的前途可就全完了！赵美玲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慌地喊道：“妈，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女儿的祈求像一把把刀子直扎进赵母的心里，让她肝肠寸断，赵父在知道女儿做了这种事情被拘留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赵母训斥了一顿，说都怪她把赵美玲宠溺成这个样子，还扬言要断绝父女关系，连今天的调解都没有过来。想到这里，赵母觉得更加心酸，她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连声道：“玲玲你放心，妈一定会救你的！”旁边负责调节督查的警察正整理着文件，听到哭喊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冷眼扫向赵美玲，厉声喝道：“调解室内要保持安静！”“对不起对不起。”赵母连忙回头朝警察陪着不是，“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玲玲，快，不许哭了！”赵美玲只能低着头小声抽泣，但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中是满满的愤恨。唐恬恬，这一切都怪你！调解室的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唐恬恬跟在警察的身后走进来，还不等她坐下，就见一位中年妇人朝她迎面快步走来。“您就是唐小姐吧？”赵母赔着笑脸，主动跟唐恬恬打着招呼：“我是赵美玲的妈妈，您今天愿意受累走这一趟，真是太感谢了。”唐恬恬在椅子上坐稳，抬头打量着赵母，她应该和张敏珠差不多的年纪，不过现在眼眶微微泛红，想必是之前哭过，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赵母见唐恬恬没接她的话，要继续说下去，“我家美玲对您做的事，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我在这里向您赔不是了。”赵母说着，弯下腰就要朝唐恬恬鞠躬道歉，而坐在后面的赵美玲看到母亲在唐恬恬面前卑躬屈膝，双手攥得更紧了。眼见跟妈妈一个辈分的赵母要对自己鞠躬赔礼，唐恬恬连忙起身伸手托住她：“阿姨，您这是做什么？您再怎么样也是长辈，这我可承受不起。”赵母被唐恬恬硬生生的托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躬是鞠不下去了，同时抬头看了唐恬恬一眼，这姑娘的手劲怎么这么大？跟男人估计都有的一拼。唐恬恬不知道赵母对她的腹诽，客客气气的开口：“不是有句老话，叫做一人做事一人当吗？想要伤害我的人可不是你，就算要道歉，也不该是您来呀！”唐恬恬说着，目光掠过赵母，落在后方的赵美玲身上，继续道：“赵美玲，你说是不是？”赵美玲抬起头就看到唐恬恬似有若无的嘲讽表情，瞬间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差点就要爆炸。唐恬恬，你个贱人！你是故意想要羞辱我！赵美玲咬牙切齿地看着唐恬恬，满脸的愤恨都快要实质化的溢出来了。而赵母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本来是想先下手为强，直接向唐恬恬赔礼道歉，也好让她看在自己这个长辈都道歉了的份上，放女儿一马。但是看唐恬恬的态度，恐怕只有女儿亲自道歉，她才会接受了。赵母在心中叹气，刚回过头想要让女儿道歉，就看到女儿脸上的愤恨。赵母一呆，等回过神来连忙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她怎么有这么蠢的女儿！刚刚的话都白说了！这警察还坐在旁边，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瞪唐恬恬，哪里有一丝悔改的样子！果然，旁边调解监督的警察注意到赵美玲的模样，眉头轻轻皱起，拿笔就在文件板上写起来，也不知道记录了什么。赵母看到这种情况，顿时急了，压抑着心中的恼怒催促道：“玲玲，你还在等什么？快跟人家道歉啊！”赵美玲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微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唐恬恬冷眼看着赵美玲憋屈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那日赵美玲拿着刀刺向她的举动还历历在目，那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啊！想到这里，唐恬恬神色一沉，她可不是圣母，虽然她已经答应齐斌会签谅解书，但是要赵美玲的一句道歉，不算过分吧？她可是苦主！那天要是真的被赵美玲刺到，她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唐恬恬挑起眉，居高临下的俯视赵美玲，你，道不道歉？赵美玲闭上眼，不想看唐恬恬居高临下的目光，她原本听了母亲的话，是打算服软道歉的，但等真正见到了唐恬恬，她那副居高临下施施然的模样，仿佛将她的生死攥在手中，让赵美玲觉得喉咙就像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同时心脏也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就快要喘不过气，如果要她低声下气的向唐恬恬道歉，说对不起，那她宁愿去死！就算是死！她也绝不道歉！怒火涌上心头，渐渐烧毁赵美玲残余的理智，她睁开眼，倔强地死死盯住唐恬恬，狠狠咬住牙，一字一句道：“唐恬恬，你想让我低声下气地向你道歉？做梦去吧！”赵母心中的恼怒再也压抑不住，几步冲到女儿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到她的脸上。“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回荡，可见赵母是用足了力气，所有人都被赵母突如其来的掌掴惊得愣住，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负责调解工作的警察最先回过神，连忙站起，跑过去虚拦住赵母，“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动手啊。”这可是在调节室内，现在都讲究文明执法，他怎么能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妈，你竟然打我？”赵美玲被打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让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赵母，用尖锐的声音叫道：“从小到大，连爸都不舍得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今天居然打我？”赵母双眼通红，刚刚打赵美玲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她心中是又气又痛，但只能强忍着，恨铁不成钢的颤声道：“你个死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吗！你知道你爸今天为什么没来吗？他是嫌你做了这事丢人！他还说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如果今天是你爸来的话，恐怕你都被打死了！妈刚刚劝了你那么多，你怎么就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呢！”赵母说完，又一边顿足捶胸一边泪如雨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宠坏了你！才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啊！呜呜呜呜……”赵母泣不成声，赵美玲却充耳未闻，她还停留在那句爸爸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一脸失魂落魄，嘴里喃喃念道：“爸爸要跟我断绝关系？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