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上,时牧弦在前面走,苏橙低头在后面跟着。各自有着心思。苏橙的情绪不是很好,后来就一直沉默无声,微显落寞。而时牧弦此刻的沉思是因为刚才有短信进来,是兄弟凌子风发来的。短信内容说:【弦,打听过了,有人说见到过她,具体还需再核实。】时牧弦回:【确定?】凌子风:【你别担心,一旦确定是她,我的人会把她平安带回来。】时牧弦缓了片刻回过去:【谢谢!请务必。】很快,那边回:【我知道她对你的重要性,放心!弦。】时牧弦就没再回。走了一段路程,突然想起什么,没见人跟上,时牧弦回头,脚步不由得一顿。苏橙在他身后,离的很远,低垂着眼漫不经心的走着路,偶尔踢了下脚下的小石子。浑然不觉时牧弦在看着她。此刻,苏橙身上散发着的安静彰显着一种浓浓孤独,这会儿愈发的明显。时牧弦折回,走向她。正恍惚走神中,一双男士皮鞋跃入眼前,顺着笔直的西裤往上,略过腰带,是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最后是男人清俊的脸。苏橙一怔:“你……”时牧弦朝中间拉了拉她身上他的外套,问:“走这么慢,累不累?”苏橙笑笑,说:“还好。”“嗯。”没去管她说的虚实,他牵她的手朝一旁空椅走过去。十指轻触的一刻,苏橙心口蓦地一跳。时牧弦轻蹙着眉:“手怎么这么冰,冷怎么不说?”他握的紧,苏橙没能挣开,说:“我不冷。”“瞎话!”他驳她,“你手不是凉是冰,懂么?还说不冷。嘴硬!”苏橙不知该怎么反驳,就没吭。看了一眼她露在外光洁的长腿,时牧弦蹙了下眉心:“以后别再这么穿了,不好看。”苏橙立马反驳:“你之前不还说好看吗?”“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怎么说?”时牧弦似笑非笑,淡淡看她:“太过招摇!我不喜欢。”苏橙白他一眼,“可我喜欢!我就穿,你管!”时牧弦眯着眼,扣住她下巴对着他,轻声说:“再给我说一遍!”说就说!苏橙不信他还能吃了她,她张嘴:“我就喜欢……”“我就喜欢穿招摇的”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时牧弦骤然压下来的唇堵了回去。苏橙瞪大了眼睛,傻眼了。等想起来挣扎时,唇上猛然一疼,时牧弦咬了她。苏橙顿时来气了,气呼呼的喊:“你个疯子!你干嘛咬我?”看她炸毛小猫一样的动气,身上抑郁的气息一瞬消失了,时牧弦心里松了口气。他语气温和的揉揉她的头,低笑:“生气就咬回来。”苏橙凶凶瞪他一眼:“神经病!”“骂谁呢?”“你!”“……”时牧弦抬手看了看时间,扫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到她身上:“不早了,回去吧。”“我还不想回去。”她如实说。“没玩够?也真不冷吗?”苏橙是真不想回去,就想在外面呆着,哪怕冻着都比一个人强,她现在有点害怕过于安静的环境。更准确的说,是怕安静环境下的自己。她会疯掉。见她不肯走,时牧弦说:“我明早还有早会要开,再多陪你玩小一会儿?”苏橙点点头,目光透亮。时牧弦也就放弃强意带她走的想法,早会是借口,他只是怕她冻着。苏橙在湖岸边独自玩了会儿,时牧弦在不远处打电话。他今晚的电话似乎特别多,一个接一个,不知是朋友还是生意上的,苏橙听不到,也不怎么关心。她只玩她的。跟一七八岁的小朋友玩水球,编织着水草辫,一大一小玩的不亦乐乎。本来嫌弃时牧弦的西装外套碍事,想脱来着,无意撞上某男人投来的清冷目光,她讪讪的把手收了回去。没脱的结果就是,时牧弦外套的下摆和两只袖口被水弄湿了大半截。不仅如此,外套的正前面不知何时被甩上了一团灰色的污渍,还有小孩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彩色笔画的红道道。等她发现就晚了,外套已经被弄脏了。他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做的,很贵,上万有余。苏橙心有点慌。依她现在这个落魄处境,赔肯定是赔不起的。苏橙想哭的心都有了。*时牧弦举着电话回身时,就看到苏橙木然的站在岸边,也不动,不知想些什么。他又转过身去,继续听那边说话。再听到周颖打算接替依兰公司并继任新的董事长,时牧弦面色沉了几分,声线淡凉中透着沉厉:“话我不再想说第二遍!墨恒,我打理依兰三年,不是留给他人作嫁衣的!”那边楚墨恒安静了几秒,而后说:“依兰是顾家产业,周颖毕竟是顾思的小姨。”时牧弦没说话。楚墨恒又说:“弦哥,顾老爷子当年留有遗嘱的。”时牧弦冷声:“顾思我还找,她怎么知道思思就不会回来?她周颖的野心未免太大。这个女人,我还真是低估了。”楚墨恒纠结了下,说:“弦哥,你别怪我多一句嘴。三年了,顾思都没一丁点儿消息,会不会出事……”“她不会!”时牧弦冷声打断。那头有些不服气了:“何以见得?”时牧弦没打算隐瞒:“子风有她消息了。顾思应该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来。她若回来,这次我不会再放她走了。”“打算娶她?”楚墨恒又问。时牧弦看着沉沉夜色,淡声说:“你倒挺在意的。”“不是我在意。”楚墨恒提醒,“我是怕你难做啊。弦哥,你对顾思感情我不多说什么,我就想问你一句,苏橙呢?对她只是玩玩?”时牧弦没做声。他的沉默相当于某种答案。楚墨恒暗自叹了口气,说:“我调查过,苏橙那女人单纯的很,真没什么心眼算计那些小肠子。你要爱顾思的话,就别去招惹其他女人,尤其是苏橙!她还救过你。”时牧弦一笑:“怎么,心疼苏橙了?”“不是。”楚墨恒解释,“只是觉得她可怜。”时牧弦问:“可怜什么?”楚墨恒说:“她和顾思身世类似。要说顾思还好点,至少还有周颖,也有你。但苏橙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孤家寡人,什么都没有。你说她不可怜谁可怜?”时牧弦认真听着。听完后默了一瞬,他弯起唇角:“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苏橙了?”楚墨恒顿了下,说:“觉得她人不错,况且她还是你救命恩人。我自然多注意了点儿。”时牧弦:“你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激我要一个答案?”那头楚墨恒轻笑了下,似叹气:“弦哥,从你嘴里套话真不容易。”“知道就好,下次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了。有什么话直接问。”时牧弦看了苏橙一眼,淡悠悠的说,“没什么事就先说这吧。夜风凉,一会儿冻着她了,我心疼。”楚墨恒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时牧弦:“我女人。”好半天,楚墨恒惊问:“苏橙?”时牧弦声音懒懒的应:“嗯。”楚墨恒电话里炸了:“……靠!你玩真的!这么快?”“不然呢?”时牧弦弯唇,“行不说了,挂了。”结束掉通话时牧弦走到苏橙跟前,见她惊若小兔一样不安,他问:“冷?”苏橙摇了下头,转过身去。时牧弦莫名其妙。拉她胳膊将人翻转过来,他脸色柔和的问:“我让你就那么怕?”苏橙轻咬了下唇,躲是躲不过了,看来数落是少不了的了。刚才她弄了半天,衣服简直越弄越糟糕。心一沉,苏橙向后退了一步,把外套上的情景展露给他看。时牧弦顺着她的提示目光落到他的外套上,眼神一愣。皱巴巴的衣服,像水洗一样,上面还染着乱七八糟色彩,这是他衣服么?见时牧弦抿着唇不说话,看不出他脸上是喜是怒,苏橙更忐忑了。“你先别生气。”苏橙小心翼翼看时牧弦的脸色说,“我真不是故意的。衣服我会原价赔你!”时牧弦皱眉:“刚才玩水弄得?”苏橙小声“嗯”了下。“你真行!”他有些无语,“多大了你,还跟几岁小孩子玩的火热。嗯?”见他好像没生气,苏橙松口气说:“你不生气吗?我以为你会打我一顿。”时牧弦双手抄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慢条斯理说:“不至于打你一顿,衣服不用你赔。”“真的?”“嗯。”苏橙一愣,看他一脸正经,不像是说着玩的。但是,这是原则问题。她蹙眉:“衣服多少钱?”时牧弦看着她,淡声说:“加上衬衫扣子,一套下来六万五千三。单件不定制。”他的意思是,要赔就得赔一套的钱,六万五千三,不分单件外套还是成套。苏橙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以前苏承显随便一套西装都是成千上万的,光一件衬衫可能就达到五位数。苏橙想了想,说:“我分期,行吗?”时牧弦失笑:“当我卖衣服呢,还分期。”苏橙脸色白了下,为难的说:“六万多块,我一下子肯定还不上。只能分期了。”时牧弦叹口气:“刚说了,不用还。”目光触及到她眼底的情绪,就懂了她的坚持。没去伤她脆弱的自尊,他笑了下,就顺了她:“好。你想怎么还都可以。”苏橙点头:“好。”*回去的路上,苏橙有些瞌睡,强撑着没闭眼。到碧落园公寓楼下,两人下车。苏橙没走。时牧弦仰头看了眼表皮破旧脱落的高楼,随口问:“一个人住?租房?”“不是。”苏橙说,“林洛租的,我是借住。”时牧弦将她耳旁的长发捋了捋,轻声问:“真不去我那儿住?房间给你留着。”“嗯。”时牧弦没勉强她,看她要上去,他伸展开双臂:“来,过来抱下。”苏橙凶凶的瞪他一眼,要转身走。时牧弦笑了下,一个伸手将她扯进怀里,扣住她的后脑。他垂眸看她,声音低低的:“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