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牧弦从电梯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抹纤瘦小小的身影。她还坐在原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动也不吭声。安静的模样与吵闹的医院格格不入。时牧弦朝她走去。似乎感觉到有目光看着自己,苏橙抬眸,看到了走来的时牧弦,扯唇勉强对他一笑。“你回来了。”说着,站起了身子。刚才跟周管家聊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自知时间太长了,她也没有怨言,只是一句你回来了,心就像是被一根细细的藤草触动了。温温的,暖暖的。走在路上,苏橙想起来什么,抬头问:“你怎么来了?”知道她问的是去苏氏找她一事,他淡淡一笑:“约你吃饭的。”苏橙不由得一愣。上车后,苏橙左手不方便,右手正扯着安全带,时牧弦探过身主动给她系扣好。苏橙背靠着座椅硬是没敢动,因为时牧弦靠得太近,她拘谨的将脸扭向一边。察觉到她的反应,时牧弦好笑,原来她还有会害羞的一面。简直跟她,对他动手时的气场不一样。车开到了路上。有些堵,开的不快。怕苏橙无聊又胡思乱想,时牧弦打开了车载音响,点了首调子欢快轻松的歌曲。是雅尼的《WithAnOrchid》,中文名是“和兰花在一起。”苏橙知道这首音乐。她不觉一笑,扭头说:“我最喜欢这个音乐了,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听这个。”“是吗?”“嗯。”苏橙说:“它的曲调干净空灵,每次只要一听,心情就能静下来。”“时牧弦,你也喜欢这个?”时牧弦微点头:“嗯。”其实,他只是凭感觉随意点的,这是第一次听,论喜欢还谈不上。不过音乐放了一半,确实不错,很好听。半路上,苏橙头歪着椅背睡着了。时牧弦调小了音量,但没关掉,看了一眼睡着的人儿,他无声笑了笑。没多久,楚墨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怕吵到苏橙,时牧弦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接起电话:“说吧。”楚墨恒简短的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最后问:“弦哥,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时牧弦看了一眼苏橙所在方向,淡淡的说:“我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楚墨恒语气急了:“林老那边难搞啊,他最多就多等一个小时,你真回不来?”沉吟了几秒,时牧弦说:“跟那种老狐狸能周璇就周璇,不行的话就算了。我没精力他耗,更没时间。”楚墨恒迟疑了下:“那林曼音那边怎么交代?她可对你……”时牧弦依旧淡淡:“我对她,没兴趣。”他的答复简单,利落。楚墨恒知道如何做了。*回到车上,苏橙还在睡着。她的脸偏向时牧弦这边。他没着急启动车,而是细细的看她。长长的睫毛,细细的眼线,小巧的鼻子,粉唇依旧。她睡觉的样子,安静乖巧,脑海中跳过她孩子气的一面。时牧弦不禁想,她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他第一次见她,她才八岁。现在,她早已长成大人,还是跟他初见时一样,可爱善良。时牧弦伸出手,手指轻触她的脸蛋儿稍作停留,随后收回手。此时的目光深邃平静。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心意——用自己的羽翼护她一生。来到苏橙所说的那家甜品店,时牧弦找地方停了车。恰逢周二,这个点正是上班时间,人不算多,只有两三个女孩子在点餐。苏橙见轮到她点餐了,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按回座位上。她听到时牧弦说:“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去。”苏橙自然不好意思,也不肯,心想哪能总让他花钱破费啊。她又站起身:“还是我去吧。你又不会点。你吃什么?”时牧弦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他不喜欢甜,她笑了下:“我给你买杯饮料吧,不甜的。”说着,就转身走了,深怕他在拦她。时牧弦无奈笑笑,坐回位子上。不多久,又考虑到她的左手还伤着不方便拿东西,他起身朝点餐台走去。苏橙站在窗口前,一手拿着托盘,一边等着服务员挑选甜点。愣神之际,手中的托盘被人抽走,她一惊,扭头就看到了男人的脸。“我来。”见苏橙要开口,他轻敲了下她脑袋微微提醒:“忘了你左手的事了?不想好了?”苏橙顿时小了声,咕哝一句:“又不重。”时牧弦径自接过窗口递过来的甜品,有各种口味的小蛋糕,不同颜色的软糕点。他不吃甜,但看到这么甜腻的东西,还是不自觉蹙眉。递东西的年轻小姑娘有些害羞,不敢正眼看面前一脸英俊长相的男人。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时牧弦的手,抬头飞快看了男人一眼,小姑娘顿时娇羞的移开视线,红了脸。苏橙恰好看到这一细节,忍不住一笑。时牧弦莫名其妙:“你笑什么?”苏橙摇摇头,抿了下唇,说:“你猜?”回到座位,时牧弦喝着他的柠檬水,苏橙独自享用着她最爱的甜食。注视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跟小孩子吃独食一样,时牧弦柔声提醒:“慢些吃,我不跟你抢。”苏橙抬起沾满奶油的嘴巴,不满的呛声:“我知道你不会抢,可是我饿啊。”时牧弦竟有些无语,随后低低笑了。苏橙看着他笑着的脸,顿时明白刚刚那女孩羞涩的原因了。原来,时牧弦笑着的时候会这么帅啊。苏橙想,时牧弦说他还没女朋友,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一想到将来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亲昵的叫他老公,她突然就有些羡慕那个能成为他伴侣的人。吃饱喝饱一切满足后,甜味赶走了压抑,遣散了不快,渐渐忘记了那糟糕的一幕。看着时牧弦倾过身给自己系安全带,苏橙好奇的问:“你是一直都体贴还是对我啊?”时牧弦嗓音淡淡:“你说呢?”苏橙坦白说:“我不知道。”时牧弦拉着自己的安全带:“当我是中央空调呢?”“喔。”苏橙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裤。心想,原来只对她啊。突然,就有些不知味了。*等绿灯期间,时牧弦扭头看发着愣的苏橙,说:“以后别再喝酒了。很危险,知不知道?”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苏橙一愣,随后神情落寞下去。时牧弦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说:“还在想着那事情?”苏橙摇摇头。看向时牧弦,她语气很轻软:“如果我求你,时牧弦,你会帮我吗?”时牧弦愣了瞬,一时没明白她说的意思。随后领会她说的是苏氏的问题,他静默了片刻。“苏橙,商场谈判本身就是男人的事,不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去做的。你在男人的世界里,风险太大。不管做什么,先把自己保护好。懂吗?”苏橙苦涩一笑:“我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她扭脸看向窗外,声音不禁有些酸楚。“我只想保留住苏氏,那是我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活着的支撑……”“你知道吗?我找人融资,那些男人对我说什么吗?”“他们要我做他们的小或是情人,我不同意。他们翻脸了。呵呵。”时牧弦静静听着,没打扰。苏橙有些哽咽,她勉强笑了一下,压制住心头的涩意。见时牧弦一直沉默的开车,面无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怕他嫌她烦,她忍住想要倾诉的念头,偏过脸去,随手降下了车窗。风穿进车内,扬起了她的长发。苏橙不再说话。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一双眼睛,掩住眼里的湿意。她的沉寂和暗颓,比安静更萧然。在从小柔口中得知,她砸毁了办公室的一切之后,他就意识到,她远远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平静如常。正常来说,遭受那样的打击之后,一般人不可能还若无其事的像以前一样。更何况,她还是个在极致宠爱下呵护长大的女孩。在面对致命打击时,不可能做到如水的平静,换作是他,都不可能做到。一切都不太正常。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只是将万念俱灰的沉痛,绝望和深深的压抑藏起来了。“苏橙,别这么绝望。要有解决不了的事,就跟我说。也包括苏氏。”苏橙身子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时牧弦:“你真的会帮我吗?”时牧弦很认真:“只要你开口,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苏橙眼眶忍不住红了。“为什么?”时牧弦伸手温柔的抹掉她的眼泪,“我时牧弦说过的话,还是有信用值的。我说过,我不会放着你不管。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