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九刀那边忽然断了线,手机毫无声音。我呆呆的握着手机,手不知不觉的用力,手指骨节都发白了。指缝夹着鬓角的头发,我用力的时候,发丝也被拉扯着,疼的我哆嗦了一下。我身体也在微微发抖。脑袋还是空白的……婆婆那几句话,还在我耳边回荡不止!“当年,是你走了的……”“……””……我这死老太婆,还没死呢!”眼泪,一瞬间就在我眼眶里打转。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只手死死的攥住!因为对我来说,我一直的认知都是,我爸妈都已经死了。我爸吊死在村口,我妈刚生了孩子,就钻进了柳林子,她肯定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没想到,我妈竟然没死……我颤巍巍的坐在了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还被村里人骂瘟神,丧门星!甚至还被人说,我克死全家!我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命啊,我又怎么会想克死爸妈?!现在我晓得了我妈没死。心里头却只剩下痛苦和复杂。十八年了,她过往十八年,都没来看我一下……以往,我是会想着,如果我爸妈还活着多好。可现在,我反倒是觉得她好冷漠。甚至我生不起一点点思念和想她的情绪,只剩下抵触。也就在这时,我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脸颊却感觉被一只手触碰,那只手在帮我擦眼泪。肩头也被一只手覆盖,似是有人在背后扶着我。我开始呆了一下。再接着,整个人都不寒而栗。这河神庙里就我一个人啊?!我身后哪儿来的什么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我猛的仰起头,一巴掌拍自己的肩头,紧跟着猛地回头去看。我身后空空荡荡……脸上没有手,肩膀上也没手……杂乱的枯谷草,开裂掉漆的土墙,寂静的河神庙里,都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幻觉?我额头上汗水直冒,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刚才那感觉,完完全全的真实,一点儿都不像是幻觉。可我身后的确没人,更不可能是撞鬼……大白天的,撞哪门子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我想回家。我肯定是不可能跟着倪清走的,她生而不养,我不承认她是我妈!这河神庙我觉得怪异的厉害,也不敢待着了。结果我刚走到庙门口,就瞧见门槛底下,杂乱的谷草里面,有一双黑漆漆布鞋……我脑袋当即又翁了一声,僵硬的停顿了下来。强忍着心头的不安,我将谷草拨拉来。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双布鞋,不正是邓九刀放在泥湾子岸边的吗?鞋头很大,后面没鞋帮子。这鞋子是给申河,想弄清楚申河和那个鬼究竟是不是一个……昨晚上对付申河的时候,鞋子就被卷进了泥湾子里。现在它在这儿……那就代表申河还上过岸,回来过河神庙?!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鞋子捡起来。邓九刀说过这鞋子少,我寻摸着,现在已经只剩下申河了,那也没必要丢在外头……还给邓九刀,指不定他以后还有作用。匆匆朝着我家的方向回去。临走了一段路,我又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我。回头瞧了一眼,破破烂烂的河神庙门口,好像真的杵着一个人……我不寒而栗,脚下的速度更快!当我回到院门口的时候,院门大开着。邓九刀却坐在门槛前头,那柄砍头刀横着在膝盖上。“邓爷爷……”我缩着肩头,喊了他一句。我也发现了,家门口的车不见了?邓九刀先点点头,却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你婆婆在哭,哎。”显然,邓九刀的眼神格外复杂。他又说了句:“你进去吧,她会和你说的。对了,温邬去后山找东西了,说是要对付申河。”听到温邬不在,我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听到婆婆哭,我心里头就更难受了。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平复心神。先将布鞋取出来,交给了邓九刀,我简单说了是在河神庙拿到的。邓九刀眉头紧皱,接过去之后,低头思索。我进了院子,就往堂屋去,一眼就瞧见婆婆坐在堂屋的角落。她苟着头,头发变得很散乱。苍老的面颊上,浑浊的眼泪流淌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无神和憔悴。“婆婆……”我微咬着下唇,小声喊了她一句。婆婆才抬起头来,她擦了擦眼角。无神的双眼却变得坚决和冷漠了不少。当然,这情绪并不是对我的。我晓得,这是对倪清!婆婆沙哑的开口说道:“不管那女人和你说了什么,但是妮子,你妈当年就钻进柳林子。”“十八年了,她死了就死了,活了也是死了。” “没有一个当妈的,会想自己的孩子夭折,她没想你活下来。”“那现在来找你,就是别有目的。”我已经进了堂屋,婆婆走到我跟前,她紧紧的攥着我的手!她力气太大,我都感觉到生疼……“婆婆不让任何人算计你,你不需要她,我已经将她赶走了。”婆婆语气更笃定。我咬着唇,也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很快,婆婆就破涕为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喃喃道:“妮子很聪明,也很有天赋,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帮一帮隍司张,他也会帮我们,找个厉害的人物,给你破了阴女命。”“温邬也别想算计你,我们都算计好了的。” 婆婆心情变好了。我一瞬间也高兴了起来。直接就当做倪清从来没出现过。她本就和我这十几年的命无关,更无需在意她。我理了理思绪,才拉开了话题,小声问婆婆,他们是不是在河神庙什么都没找到?婆婆这才皱眉点头,她说道:“虽然没找到,但是温邬说后山,有能对付申河的东西。”“他有问题,问题很大,不过他的确在帮忙对付申河,他想利用你,我们利用他,也无可厚非。”停顿了一下,婆婆又告诉我,让我放心,隍司张也不弱,我们不会被温邬牵着鼻子走。我用力点点头。可就在这时,我手机却嗡嗡响了起来。我刚拿起来,那电话又挂断了……我正疑惑的时候,却叮的一声,又来了一条短信。“姜琳,我们在村口,我想去祭拜一下你爸,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你说。”“你婆婆,性子和当年一样急,村里不干净,有什么危险,你告诉我,我让黄道长来帮你。”这短信的后缀,是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