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只要我眼睛好了,无论她嫁人还是生子了,她此生必是程太太!就仿佛是一生都偿还不了的债。那些日子,我一直守在这个叫作程天佑的男子身边。他规律而又自律地生活着。JEANNE帮助他记录身体情况,我沉默无声地照顾着他的起居。一寸无言一寸心。而我知道,这份心债,我一辈子都偿还不起。大多情况下,他果然还是沉默的。就如钱伯所言,他其实从不对外人提我的名字,仿佛将自己的心关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有些自闭的味道。这样子的他,简直令我怀疑,最开始的那几天,他是不是K了药,要不怎么那么HIGH?他也不太与我和JEANNE说话。我守在他的身边,仿佛守着一份良心上的安宁。我会将他喜欢的红茶放到温度适宜的时候,端到他的手边,看着他慢慢地喝下去。那润泽的茶色润湿了他的唇,似是轻吻。他喜欢听一些老歌,听一些老电影。我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看着荧屏的光影闪动下,他寂寥的表情。我同这个男人纠缠多年,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时间,静静地看着他,了解他喜欢的,不喜欢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到最后,我终于要了解他了,却是躲在一个叫“阿多”的名字后面。我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有些微微的刺痛,不禁想起那句词,无限感慨——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钱伯带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进来的时候,我刚帮他修剪完指甲。看到那女人的第一眼时,我脑子里跳出来的词竟然是“暖床”。这女人,该不会是钱伯弄来给他……嗯哼,不要,怎么可以这样?金陵也在微信上问,姜生,你最近在看小言吗?因为我问她,如果一个曾经深爱你的男人,遇到车祸,失去了双腿,但他不想你知道,更不想自己残疾后失去了保护你的能力,而致使你遭遇原本就反对你同他在一起的家族势力的黑手,因而残忍地伤害你,逼着你离开了他……而多年后,你在一座长桥上,看到了轮椅上的他,秋风下,黄昏后……你会怎样?金陵回复的第一条是:姜生,你最近在看小言吗?我说,我说正经的。她回复:让我杀了那个给你洗脑的脑残作者吧。我:……她回复:网址扔我,让大爷乐一乐。当时我还觉得面对这么难过的问题,金陵怎么可以嘲笑我看小言呢?但此刻,我却正用一种看小言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都是万千风情的“暖床”女人。抱起来不错。手感肯定挺好。老钱还很有眼光嘛。哟呵,原来小程同志内心深处是好这一口啊?外表一本正经的冰山脸,内心真的是淫秽不堪啊!见了喷火女郎就忘记自己裤子上还有爱马仕腰带了吧?…………就在我绷着小脸,满脑子胡思乱想时,钱伯说,大少爷,黎医生到了。——还角色扮演上了?制服诱惑,臭不要脸的!程天佑站起身来,对着她笑道,看样子,你还是不打算放过我啊。——一脸淫笑!都看不见人家,就笑得那么色眯眯的了。那女子一笑,如同盛世牡丹,说,我也知道我治不好你的心病,不过是过来蹭点儿吃的喝的而已。——哼!出卖自己身体赚点儿吃喝的女人!钱伯看着我脸上想要杀人的表情,忙说,阿多,你站着干吗?给黎医生上茶。我说,我一会儿还要给他们俩放水泡鸳鸯浴吗?钱伯说,你说什么呢?人家黎乐是医生,先生的旧友,老同学了。啊?我回过神来,对自己刚才莫名的敌意感到无比羞愧。我端茶给她,她礼貌性地道谢。我默默地站在一旁,悄悄抬眼观察着被钱伯称作黎乐的女子。这个名字熟悉极了,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同一个人?陆文隽曾将她推荐给凉生!他们闲说了一些旧事,似乎感情蛮深的样子。黎乐用纸巾不动声色地擦掉口红,慢慢地喝着茶,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年倾倒了我们万千少女的程大公子,冷着一张帅脸,也有为了一个女人而温柔的时候啊。早知道我就不去日本了,苦苦多等你几年好了。程天佑就笑,我这庸脂俗粉,怎么入得了你黎大美女的法眼?我心里冷哼了一声,脑海里不自觉地又蹦出一个词——奸夫淫妇。风情女说,其实,这么多年,我蛮遗憾你和宁信的。俗粉男说,旧事了。我也很遗憾,你没有同他走到一起。我心想,瞧你们彼此这假惺惺的惋惜劲儿,你们俩干脆在一起好了。风情女笑笑,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但瞬间又风情万种了,说,虽然我还是很爱他,但是我们俩不合适。早分早解脱。俗粉男——好吧,看在她有男朋友的分上,叫你程天佑吧。程天佑说,你还是像以前那么洒脱。风情女说,我喜欢这无拘无束的生活,同一个男人绑一辈子是令人羡慕,可是我会窒息的。程天佑说,你们俩一同在日本学的心理学,你想到法国来,他想留在国内……说实话,你完全可以回国。风情女说,他一直觉得我爱的是你。程天佑愣了愣,说,什么?风情女笑笑,说,陆文隽觉得我爱你,他不相信我们俩只是朋友关系。那年我回国,你在巷子湾被枪击那一次,我给你献血……因为你父亲的原因,宁信不方便照顾你,我照顾了你,所以,他就觉得……好了,不说这些了,都已经过去了。巷子湾……程天佑的嘴角微微一勾,说,她就是在那里救的我……至今我都记得,她那双像小鹿一样不安的眼睛,我就是被那双眼睛勾去了三魂七魄……程天佑仿佛沉浸在了往事里,轻轻沉吟了一声。她是陆文隽的前女友?!那天夕阳刚刚好,他们两个旧友坐在小院里,黎乐夸他的发型不错。我听了心情很美。黎乐说,感觉回到了三十年代抗战时期,二嘎子似的。我的脸变得像驴脸一样长。程天佑大约知道我在身边,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说,原作者还在这里呢,你尊重点儿知识版权!黎乐转头看了看我,然后笑了笑,说,她是?我上次只看到JEANNE啊,没看到她。程天佑笑笑,说,阿多。黎乐说,女佣?他说,不是,是暖床的。黎乐就笑道,人家小姑娘被你调戏得脸红了。黎乐说,你,有没有后悔啊?程天佑微微怔了怔,说,什么?黎乐说,那么狠心地将她推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程天佑摇了摇头,说,不后悔,但很心痛。黎乐说,你还挺实诚的,不像在生意场上那么狡诈!他笑笑,说,我眼睛瞎了,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黎乐说,如果你好了呢?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惜一切代价,追回她。黎乐说,可是……如果在你好了之后,发现她已经同那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了,你怎么办?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她了。他像个赌气的小孩一样,说,只要我眼睛好了,无论她嫁人还是生子了,她此生必是程太太!然后,他的神色有些黯然。他说,其实,我这也只是赌气的话。虽然我做不到祝她幸福,但是,黎乐啊,你大概从来没经历过,用自己的爱逼死自己心爱的人的感觉。他说,我一直觉得自己能给她一切,给她幸福,哪怕付出生命;可是,我以为的爱,对她来说似乎是逼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跳下那片海……我原谅不了自己……他的眼睛微微泛红,强忍着眼泪,那仿佛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回忆。黎乐说,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被邀请给一个叫姜生的姑娘做心理医生。如你所愿,那个男人非常爱她,他告诉我,她的心理遭受过很大的伤害,但她不肯承认,也不肯接受治疗。程天佑微微一怔,低头说,她之前就已经会失眠,我也给她找过心理医生。黎乐说,那男人希望我能在他们结婚之前让她有所恢复,因为他要娶她。程天佑沉默下来,嘴角弯起一丝笑,然后淡淡地说,意料之中。黎乐耸耸肩,说,哦,对了,好像现在她就在法国。程天佑一惊,说,什么?!黎乐跟补刀似的,又补了俩字,巴黎。程天佑手中的茶杯瞬间落地。97 他说,阿多,晚安。夜里,JEANNE帮程天佑记录了他的身体状况,就离开了。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在这个浪漫的法兰西国度里,留声机里放出来的音乐是汤唯在《色戒》里清唱的《天涯歌女》——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很多时候,他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会将汤唯为梁朝伟在日式料理店里唱这首歌的片段重复地放。剧中,那两个人物之间决绝而又无望的情感,与这歌的缠绵悱恻激烈地冲突着。我将被子给他盖在身上,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我愣在那里。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凉生在公寓里抱着我的牌位,一脸寂寥的表情,孤单无边。昏暗的光,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他的手指如同绵藤,轻轻地擦过那些字——爱妻姜生之灵位。我看着那双被天佑握紧了的手,突然觉得,那个黄昏,那个场景,仿佛是我同凉生的一场谶语。天佑依旧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搁在他的心口,他没有说话,眼泪却从眼尾落下,打湿了白色的枕头。我的眼泪,也被他突然的温柔勾了下来。那一刻,过往辛苦筑建的信仰坍塌了,我多么想抱着他,恸哭一场啊——你这个坏人啊,坏人啊,怎么就不问我愿不愿意,陪着你,守着你啊?!我不要你总为我这么牺牲啊。如果人生是一场磨难,我愿意是你并肩的帆,而不是一个负担。程天佑,你这个混蛋啊。他的手渐渐松开了,那么生硬而坚毅的克制。我听得到他喉咙间的哭意,他说,阿多,晚安。98 睡在一起就好了!女人就是女人,心是跟着身体走的!夜里,我是哭着回家的,直到门前才擦干了眼泪。客厅里亮着灯,似乎有人在和老陈说话。他怒气冲天,大发雷霆,说,都这么晚了,你居然告诉我,不知道你主子的女人去了哪里!老陈赶紧说,都是我失职!都是我失职!我小心翼翼地站在回廊处,望着屋子里那人,原来是周慕,我的心不禁暗自一紧。对我来说,他虽然是凉生的父亲,但到底是一个陌生人。老陈说,少爷本来上个月已经订好了机票要到这里了,但余秘书说,又取消了……眼下,这都到了五月,这一周一周地延迟着,想来姜小姐是郁闷了,出门散散心。周慕说,綦天动力他不是已经顺利收购了吗?那还在国内干吗?一张飞机票改了又改的,这是要干吗?把自己的女人扔在一个跑满了洋马的国家里,他是嫌自己戴不上绿帽子吗?!老陈说,怕是未央小姐她……周慕斜视了老陈一眼,说,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女人都摆不平,真是!太不像我的儿子了!老陈说,老爷不知道啊,这未央姑娘生性太过倔强,总用死相要挟,二少爷他的心又软,更何况未央小姐毕竟同他有着八年的感情……周慕沉吟了一下,说,未央……这黄毛丫头的事情,我会替他摆平的。老陈说,老爷您是想……周慕说,这事你就不必管了,也不要告诉二少爷!你的职责就是给你那心慈手软的二少爷看好了他的女人!大半夜的,这是去了哪里啊?!老陈说,其实……姜小姐……并不被程老爷子喜欢……我担心影响二少爷在程家的……周慕说,哪有那么多事儿!我的儿子,想喜欢自己喜欢的女人还喜欢不起了?!什么门第,什么豪门联姻!我们周家那就是豪门!就是门第!老陈说,老爷教训得极是。不过,我发现……周慕说,有话你就说!老陈说,我观察了多次,发现姜小姐和二少爷之间……总是有隔膜。每次二少爷靠近她的时候……她总有很抗拒的情绪,一直说自己是寄居在二少爷这里,而不是同他在一起。而且,总称呼他“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也搞不太明白。周慕说,女人的手段而已!欲拒还迎。老陈摇摇头说,还真不是。我观察着啊,大约是兄妹做久了……迈不过……某些心里的坎儿……周慕很直接,他们一起睡了吗?老陈听了都愣了,说,怕、怕……怕是没有。周慕搓搓手,拍了拍腿,很有见解地说,睡在一起就好了!女人就是女人,心是跟着身体走的!我在那里听着,竟有种被天打雷劈的感觉。我心烦意乱地折了出去,在路上溜达了一圈,才又折回家里去。老陈迎上来,笑着刚要开口,我直接说了一句,我累了,想要休息。99 凉生说过,爱情是放彼此一条生路。第二天,我去到程天佑的住所,四大金刚之一告诉我,程先生去医院做检查了,大约五月底是要做手术的。我的心一紧,问道,是眼睛的吗?他点点头,说,是。目前医生正在构建最佳方案。我点点头,问,他恢复的几率大吗?他沉默,没再说话。我的心陡然疼得不能喘息。我说,我在这里等等他吧。他说,阿多小姐不如明天再来吧。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塞纳河的桥上,汽车的鸣笛声惊起了我,我抬眼望去,见钱伯正在车上对着我微笑。钱伯回头对他说,是阿多……阳光的温度正好,撒欢地落在他俊朗的脸庞上。他的声音如同倾泻而下的水银,他说,我想下去,和她一起走走。他冲着我伸出手的时候,我愣了愣,忙试图扶住他,他却反手将我的手给拉住了,说,这样,牵着就好。复活节已过,不知为何,广场上有个小小的旧货市场。我们一直这么游逛着。他在我身边,紧紧地与我十指相扣,走得稳稳的。我有些迟疑地说,你的眼睛……他说,你在,我心里安稳。安稳,路就走得稳。我低头。他说,巴黎很美吧?我点点头,古老而又鲜活。他说,我之前常来,我也很喜欢这里。他说,以前,听钱伯说,祖父曾经有过一位……恋人,曾留在法国,等着他归来……其实,她身世原本也传奇,曾是1949年以前一个国军军阀落草湘西时的压寨夫人……后来,祖父再也没来过这里,而那位夫人,也不知道怎样了。钱伯说,她的年龄比祖父大,大约也去世了吧。我说,哦?然后,低头看了看被他牵着的手,那一刻,我很想问问他,你牵的是姜生,还是阿多。他说,阿多,我好像闻到了热狗的味道。我突然笑自己的多情,说,你想吃吗?他笑笑,说,你想吃吗?协和广场上空的天和云下,我们俩人在杜乐丽花园分享同一个热狗。他掰下一小块,试图摸索着往我的嘴巴里塞。我说,笨蛋!这是我的鼻子!我看他表情那么郁闷,于是自己将他手中的热狗咬住,说,好吧!谢谢。他有些委屈的小表情,我就安慰他,说,你会好起来的啦!他“看着”我,说,真的?我说,真的,我会为你祈祷的。他点点头,说,好吧。你看,想喂你一口热狗都这么麻烦,会影响行房的。我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说,你说什么?他也愣了愣,然后诡异一笑,说,我说眼盲会影响……夫妻生活的。然后,他就笑,摸索着捏捏我的脸,说,阿多,我可真没看到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女人,居然好喜欢听这种话哦。程天佑!我真想捏死你大爷!他说,你怎么不说话啊?生气了?我翻了翻白眼,说,懒得和你这种人生气。就你?还性生活,你有妻吗?他仔细想了又想,说,妻是没有的,但我有好多妾,也可以哦!我说,禽兽!他说,一般来说,男人都会当这词是称赞,是夸奖。走到跳蚤市场边上,人声有些鼎沸。他说,哎,是不是有好多人在围着欣赏我的美貌啊?我撇嘴,是有好多人在看你。没有人走到哪里身后就跟着四大金刚之三外加一管家的好不好?我看着远处的花神咖啡厅,转头对他说,你知道那家咖啡厅吧,好有名的。他笑,说,你是去喝咖啡,还是去喝有名啊?我说,那是我心中的圣地呢。旅行攻略上都有特别介绍的。他说,那你看没看求偶攻略?你这种类型该如何找男朋友?我皱眉,说,什么跟什么啊?他只是笑,眼底笑意浅浅,如同那日我纵身跃下时海面的波光,一时间,让我无由的悲伤又难过。我牵着他的手去了咖啡厅,遗憾的是没有座位,还得等位……他说,我陪你等就是了。我说,算了吧。他就笑,说,这可是你的圣地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圣地?我说,你要是真这么好心,愿意陪我来朝圣,不如……我们约好了,五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到这里喝咖啡。晚上八点,不见不散。他一愣,似乎在思忖什么,有些为难的表情,但随即释然,只是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我笑笑,说,因为我有那天那个时段的优惠券啊。我明显看到他脸上有一种要掀桌子的冲动——就为了这个啊!他沉默很久,说了一句,不见不散。我转头,发现钱伯竟悄然站在我们身后,也不知何时来的。他冲我,微微一笑。我们两个人又走回了广场,继续寻找我们的二手宝贝。突然,我发现了一位穿着深色衣裳的老人,在卖一堆古色古香的旧物,一看就很东方的那种。我对程天佑说,八成是八国联军的时候从咱那儿抢的!程天佑说,就不兴是人家的东方情人的遗物吗?我说,哪里有人去卖自己情人的遗物啊?他想了想,说,等你去世了,我就将你的遗物卖掉!我说,什么意思啊?他说,意思就是你是我的情人啊。我说,太过分了!他就笑道,通常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嫌你不够过分!我说,我以后不再陪你了!他说,没关系,我陪你!我说,你好讨嫌!他说,这是女人打赏男人的赞美词!我说,你就不怕你的姜生听到会吃醋吗?他愣了愣说,没说话。我见他如此,有些尴尬,说,不好意思,我不该提她。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们十指相扣的地方,说,她该有她的幸福。凉生说过,爱情是放彼此一条生路。这时有人拥挤过来,我被重重地挤入他的怀里。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说,如果我的眼睛好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看看我的阿多是什么模样。我抱着他,眼泪流了出来,三亚那一天,他也曾如此用力地拥抱过我啊,我说,如果不好,也回来找我好吗?他沉默半晌,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是姜生。我忘记了这个拥抱是如何结束的,他拍拍我的肩膀,笑了,说,阿多,今天的角色扮演越加优秀了。老钱从横店找的你吧?100 对于女人,直接征服更有用一些。周末的下午,我回去的路上,紧紧抱着程天佑从那个老人那里买给我的一套古刻版的《东坡志林》。两天前我们俩逛旧物市场时,翻到了一本。老人说他有一套,但是要找一下。于是,两天后,我们终于拿到了这套书。老人说这是中国的,清刻版。他说是一位老夫人生前留下的,她租住在他母亲的房子里,后来,她去世了,把所有东西留给了他。然后,他就在这里贩卖她的遗物。我们成交的时候,老人额外赠送了我们一个八卦。他说,她一直在等她的情人,每天都在圣母院门前花圃的木凳上等他。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一直都没有来。后来,老夫人年纪大了,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总是丢三落四,有时候忘记锁门,有时候忘记关水龙头,有时候竟然会忘记自己吃过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这么多年来,她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每天黄昏的时候,到圣母院门前的木凳上,等他——那是他留给她的旧时约。她去世在去往圣母院赴约的那条路上……老人耸耸肩,说,可她的情人呢?早已忘记了她吧。他的一句轻诺,而之于她,却是一生之重。我听着程天佑的翻译,猛回头,你会法语?他一脸傲娇的小表情,紧紧一握我的手,说,我会的很多很多……怎么,你都想尝试一下吗?我说,流氓啊!他说,过奖。我将古书抱回家,开门的那一刻,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心跳。老陈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帮我将古书接住,说,姜小姐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摇摇头,说,就是在画画。老陈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说,哦,对了,这几天小姐都喊累,没有跟您说上话,其实三天前,先生的父亲来过了。我看着他,想起大前天夜里在门前听到的他和周慕的对话,轻笑道,这倒奇怪了,他什么时候认下这父亲了?老陈看看我脸上挂着的笑,小心翼翼地说,就是当时北先生出了事……先生也是无奈……我回头看着老陈说,你是程家的人?老陈愣了愣,说,我是先生的人。我低头,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周慕的人。他是我的人又如何?!不然,你以为程家有谁会对他死心塌地至此,钱伯呢,还是老汪呢?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我猛然回头,只见周慕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老陈忙喊,周总。我笑道,不是老爷吗?在我面前至于如此避嫌?周慕看着我,微微地笑着,说,他是不是我儿子的人不重要,关键是你是我儿子的人。我看着他跟个军阀似的表情,并不想搭理,但是也不想太过无理,免得两下都难堪,于是就说,我有些累,想休息了。周慕说,和程大公子笑语欢颜的,如何不累?我猛然转头,说,你监视我?!周慕坐下,接过老陈端来的茶水,看着我,说,我不想我儿子喜欢的东西被别人给弄走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进来说,陈叔,先生的车到了。凉生?!我一愣。周慕看了我一眼,气定神闲地喝着自己眼前的茶。凉生走进门的时候,我正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一进门,看到我,眼睛就明亮如星。他冲着我走过来,旁若无人一般,将我一把拥进怀里,说,姜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用手抵住他,一时间,竟不知作何言语。周慕从我身后缓缓走上前,凉生这才发觉他的存在,有些愣,放开我,说,你怎么来了?周慕笑道,看样子,用得到我时是父亲,用不到我的时候就没有这称呼了。凉生没说话。周慕说,我来看一位故人,听说她仙逝了。他说,作为父亲,我还是有气量的。我给你时间,让你习惯我这个父亲。但是,作为男人,还是少一些气量吧,别妄图给女人时间,让一个女人习惯你!对于女人,直接征服更有用一些。他拍了拍凉生的肩膀,说,我回酒店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了。101 问。他问,今天阿多没有来吗?这句问话,他已经重复了一周。钱伯小心翼翼地回他,三少爷来巴黎了。他说,哦。钱伯小心翼翼地说,綦天动力收购被阻一事,听说背后的大BOSS是三少爷和陆文隽,他们俩暗地里联了手。他说,老爷子知道不?钱伯说,还不知道。他说,那就别让他老人家知道了,免得动肝火。钱伯说,是。钱伯说,有件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他说,不知道的话就别说了。钱伯被憋得死死的,一脸不甘心地看着他,说,我还是想告诉大少爷。綦天动力收购期间,大少爷重陷欧阳娇娇一事,姜生的口供绝对……他说,别说了。钱伯说,可大少爷你对她深情至此,她却……程天佑说,我让你别说了!若是心恨至此,怕也是因爱而起。他苦笑了一下,这大概是自我安慰的最好方式。他转脸问钱伯,说,我回国的日子定好了吗?钱伯说,定好了,和手术都定好了。后天便出发。只是,大少爷,您真的决定在国内做手术吗?他点点头,说,手术若成功,在哪里都一样;可若失败,在国内更容易收拾残局,对吧?钱伯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是从不与人交心的笑面虎,从无真心可言,但程天佑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人。程天佑说,我若康复了,必不能看着凉生和陆文隽的同盟强大下去。钱伯说,您的意思是?程天佑说,瓦解掉他们俩的同盟!然后,他默默补充了几个字,不惜任何代价!钱伯说,听说三少爷和沈小姐前些日子交往甚密,前几日还曾同游……程天佑怔了怔,微有怒意,说,消息当真?钱伯笑笑,说,当然,这等风流韵事,杜撰的成分也会有……程天佑沉默了半天,说,他不会的!钱伯便不再说话。那些刀光剑影的话落尽,他默默地站在窗前。院子里的阳光,与他无关;蓝天上的白云,与他无关;树枝上的鸟儿,也与他无关。钱伯从他房间里退出,他侧着耳朵倾听,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抬头,轻轻地念了一句,我后天就要走了……我的阿多,她明天会来吗?102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整整一周的时间,我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默默地翻着那一卷不胜脆弱的古刻版古书。他的眼眸,他的微笑,他的皱眉……无一不在我的眼前。我低头,却见手腕上凉生送我的佛珠,瓷白如骨的砗磲,一如那个少年往日纯净的眉与眼。我的眼泪滴下来,湿了泛黄的古书,也湿了骨白的砗磲。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凉生敲门的时候,我忙擦干眼泪。我打开门,冲他笑笑,刚要开口,他就刮了刮我的鼻子,说,你看你,笑得这么难看,还不如不要这么强颜欢笑呢。我说,没有啦。他说,人都是有心事的,所以,这些天我都没来打扰你。他说,只是今天,安德鲁说,语言学校的老师问起你来……所以,我就过来告诉你一下,看看明天你是不是去一下学校。我看着他体恤温柔的模样,多么想告诉他,我看到程天佑了,他的眼睛因我而盲,凉生,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莫说这对他本已是伤害,更何况,钱伯叮嘱过,天佑目盲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他看到我搁在案几上的书,说,好东西,怎么不和我分享一下?我迅速将书合上,对他说,你如果喜欢,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那家老板有很多很多东方的古物。凉生有些不理解我对这卷书的紧张情绪,但一部书,倒也不至于让他有太多怀疑。他笑笑,说,你终于愿意陪我走走了。我低头笑笑,将书默默地收好。我和凉生走过香榭丽舍大道,郁郁葱葱的绿树成荫,如同巨大的心事,直直冲上云霄。穿过协和广场的时候,凉生说,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街头咖啡馆里给行人变魔术的往事了。我说,你会变魔术?我居然不知道。他看着我,叹气道,那是因为我们分别太久了。我抬头看着他,高高的云天在他的眉眼之下,都显得低矮起来。他说,姜生,以后的路有一辈子那么长,我会让你慢慢地、慢慢地了解我,好吗?我转过脸,心乱如麻。他看着周围的行人,发现路边有女巫装扮的人在占卜,突然笑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想起一件事。我说,什么?他看着我,说,很多年前,就在巴黎街头,我曾占卜过。塔罗牌上说,2017年的冬天我们会相遇。只是,那时你已经是别人的妻,而我,依然……很爱你。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笑道,那一年我好像是二十岁,为了这条占卜,心痛得几天几夜无法入睡。如今回头想想,多可笑。他说,很显然,塔罗牌错了。我看着旁边那女巫打扮的人,问他,我可以占卜一下吗?凉生说,当然可以,游戏而已。就在巴黎街头,我做了人生的第一次占卜,关于情缘。女巫揭开了谜底,但我听不懂。凉生看着,噙着笑翻译道,她说,你的命中注定,原本远在天边,但今天,他近在……杜乐丽花园附近。我愕然。凉生笑笑,眼眸里装满了整个巴黎的盛夏,说,是在说我吧?我低头笑笑,岔开话题,说,那老人就在杜乐丽花园附近的旧货市场呢。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四大金刚之一正低着头,似乎在对车内的人汇报着什么。明明是暗黑不见光影的车窗里,我却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他戴着墨镜,静静地望着我和凉生。我的眼眶陡然红了起来。凉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突然警惕起来,说,你怎么了?我吸了吸鼻子,没说话。103 你难道不想告诉我是谁送你的古书吗?我不想骗他,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话。所以,我只能沉默。那天,凉生从那位老人那里买到了一枚旧旧的珊瑚戒指,血红色的戒面,周围是颗粒均匀圆润的细小珍珠。老人照旧买一赠一送了他一个故事。这时,四大金刚之一突然走了过来,借着人群的拥挤,将一张纸条放到我的手里,是钱伯的字——大少爷不想去花神咖啡厅了。如果愿意,家中一见。我慌乱地将纸条放入包里。我们走的时候,凉生回头看了看那个穿深色衣服的老人。我问他,怎么了?他轻轻笑了笑,说,想起了很久之前,我们读高中的时候,语文试卷上的一首诗歌,我很喜欢,所以将它记下了。我说,哦?但是,我的视线却依旧瞟向了那辆远远地跟着我的车。凉生沉默了一下,转脸看了一眼那位老人,轻轻念道——我曾持一卷诗,一朵花来到你身旁。在柳荫里静听那汩汩的水响。诗,遗忘了;花,失落了。此刻再也找不到那流走的时光。你曾几番入梦,同水上一片斜阳,还有长堤上卖书老人的深色衣裳。我曾一叠叠买去他的古书,却憾恨着买不去他那暮年的悲伤。他念完,看着我。我喃喃着最后的那一句“我曾一叠叠买去他的古书,却憾恨着买不去他那暮年的悲伤”。那情那景,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和程天佑牵手走过这广场的时光,仿若生命中的昙花一现。美极,艳极,也悲极。凉生看着我出神的模样,说,那老人他可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情。我回过身来,有些紧张,问,什么事?凉生看着我,面色平静,说,他告诉我,那个小姑娘带来的男孩都很帅。十天前,那个买古书的男人很帅,而今天,买戒指的人,也很帅。我愣在那里。凉生依旧很平静地微笑着,说,你难道不想告诉我是谁送你的古书吗?我没说话,只是垂下头。他说,好吧,今天我只给你这一次拒绝我的机会。我愣了愣。他看着埃菲尔铁塔,说,你知道埃菲尔铁塔周围为什么没有高的建筑物吗?我摇摇头。他说,因为几乎在巴黎的任何地方,抬头都可以看到它。所以,这座铁塔本身就是一句很美的情话,无论何地,无论何时,假若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直在守候。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缓缓地俯下身来,单膝跪地……我一看,有些慌了,忙用玩笑话为自己解围,我说,你不要、不要这样!没有人用旧戒指求婚的!104 谁?车窗里,他久久地等着。暗黑的空间里,他唯一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熟悉的广场上,他曾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些日子里,他是生病的富家公子,而她叫阿多。从不会让他伤心的阿多。而今天的她,又是谁呢?他想起,她今夜约了他。八点,花神咖啡厅,为了她那所谓难得的优惠券……她大约不知道吧,明日一早,便是他离开这里的日子。所以,那天她微笑着约他的时候,他愣了很久,为什么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为什么要在他离开的前一天?他是害怕的,害怕临别前的一夜,面对着近在眼前的她,在离愁别绪之下,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钱伯说,先生,我们还是走吧。他说,怎么了?钱伯说,三少爷他在广场。他说,我知道了。他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在这周围看看风景,呼吸呼吸空气,没有别的意思。他孩子一般地欲盖弥彰。钱伯说,不是。大少爷啊,正在发生的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他皱眉,不耐道,说。钱伯说,我怕您伤心啊。他冷笑,我没心可伤。钱伯说,有人正在广场那里向阿多姑娘求婚。他愣住,很久,冷笑道,向那只乌鸦?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审美低下!毫无情趣!钱伯看着他,慢慢地说,那个男人长得真像三少爷。他的手突然握得紧紧的,泛着青白。明明是心疼得要命,却依然嘴硬,他说道,花园求婚而已,又不是花园求欢。他手下的保镖自以为幽默,说,大少爷,那不就成了《动物世界》了吗?他脸色一黯,说,滚!105 我想要的,是你姜生的一辈子,而不是一个短暂草率的决定。那天夜里,趁着他们都睡下了,我偷偷地踩着月色跑到了天佑的住所,那里大厅里灯火通明。钱伯看着我,指了指天佑的房间,说,大少爷已经睡下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不如明日再见?我握着手中的纸条,说,也好,不过我这些天……不一定会来……钱伯笑笑,说,那自然是,最近姜小姐好事近了,哦,在这里,老夫就先恭喜姜小姐了。我说,什么?钱伯说,今天大少爷说要散心,我们在杜乐丽花园那里,看到了你和三少爷,也看到了他向您求婚。我讪讪一笑,说,我原本也以为是。不过,他只是给我变了一个魔术而已。钱伯愣了很久。那天,我与钱伯辞别,默默望了望天佑的房间,离开。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吧。很多天前,我曾与他约好在今夜去花神咖啡厅的。其实不是因为什么优惠券,而是我从一位女巫那里,求了一个护身符,今天才能拿到。我轻轻握着它,那小小的瓶子里面有我的血液。女巫说,这是源于古埃及的一种法术——如果有人肯用十年的寿命,为想庇佑的人换取心中所求,以血为封印,便能实现,但是……她说,姑娘,这不是玩笑。你是真的会为此付出十年,被诅咒的十年,你想好了吗?我希望他的眼睛复明,为此付出多少年我都愿意。离开的时候,女巫突然说,生日是二月十九日的人,太阳宫落于双鱼。两条首尾逆行的鱼,爱情注定,到头来,是身与心的分离。她说,愿你珍重。回到家里,屋子里一片黑暗。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大厅却在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我一惊。只见周慕端坐在正厅里,身后是老陈和几个下人。他说,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我虽然心虚,却也从容,我说,这是我的事情。他突然就笑了,说,我就喜欢你这丫头的脾气!倔强!像我家儿媳妇!然后,他对老陈说,你瞧这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快坐下吧,喝杯水。他突来的慈爱让我有些适应不了。我狐疑地看着他,说,我不喝。他说,那你陪我坐坐吧。这时,凉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切,说,怎么了?这是……呃,你怎么来这里了?周慕笑笑,说,我啊,刚才要跟姜丫头讲,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了你和你哥这两个男孩,谁都跟我不亲!我啊,老了,人老了,心就是一把稀泥了,软啊,软得没边儿了啊,总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他说,好了,不早了,都睡吧。周慕走出门去后,凉生看着我,没说话。我说,凉生,对不起。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沉声说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否则……花园里,我也不会将求婚变成变魔术。呵呵,真像一场笑话!我说,对不起,凉生。他看着我,用手轻轻掠过我的发,说,是我亲手用时间将我的敌人变得这么强大,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姜生,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决定和谁在一起,不必这么草率。我想要的,是你的一辈子,而不是一个短暂草率的决定。他说,时间,我给得起!他说,我等你。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泪再次流了下来。106 我的阿多,她没来。航班在明天清晨。花神咖啡厅里,他戴着墨镜,看不见这城市的行色匆匆,苦苦地等一个人,彻夜守到天明。他本来是准备不辞而别的。却被她约在了这里,为了她那可笑的优惠券。她大概已经忘记了这场约会吧。很多天前,她曾与他约定,五月的最后一天晚上,花神咖啡厅,不见不散。为此,他在今夜假意说出门散心,骗过钱伯,并主动选了一位最贴心的手下陪着,以防钱伯疑心。这一夜。他一直在纠结,如果她再次哭着对他说她是姜生,他的心墙会不会坍塌。但是,他不敢坍塌。他太怕。若将她认下,那么,如果自己手术未成功,她将终身伴着一个瞎子,他不忍;可若自己手术成功了,怕不等他们再相见,程家已将她同自己变成天人永隔。如今的钱伯,无论如何纵容着他与她,都会在该翻脸的时刻,变得比谁都残忍。若他是一只狼,那么钱伯就是那个将他亲手变成狼的人。时间匆匆过去。他突然想到,或者,她根本不会来赴这场约。下午刚刚听说,那个男子,就在不足百米的距离外,单膝下跪,向她求婚了。最贴心的手下,站在他的身旁,几次劝他未果,便不再多言。清晨的阳光,终于突破夜的黑,落在了他身上。他缓缓起身,语气那么淡,说,我的阿多,她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