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很成功,各方反馈都不错,黎锦收到了很多烫金名片。柯教授的手术也很顺利,意识虽然还是不太清醒,但在慢慢恢复。连着两件大喜事,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黎锦愁的不行。考虑很多事,沈文东的事,孩子的事。沈雄有句话说的没错,她是沈文东的灾星,沈文东遇到她就会变得很极端。当年没打死柳远山和白茹,这次差一点杀人。那下一次呢?她也不能保证以后就平平安安,人的厄运总是突然降临的。下次如果她再遇到事,沈文东真杀了人怎么办?他这辈子就真的全毁了。沈雄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应该,对他是好的吧。他那么聪明,以后有了权,有了钱,他会过得很好的。所以,她不能再害他。至于孩子......黎锦反反复复摸着肚子,四个多月了,她舍不得。不打,就得躲开沈雄的视线。找个能接受她怀孕的男人结婚?躲起来?出国生?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来电话。“小锦,你晚上来家吃饭,带着那张化验单,晚上我给你爸摊牌。“你别怕,有我在,你爸他掀不了房顶。”黎锦拿着那张被她揉出痕迹的化验单出门,老习惯,路上买了父亲最喜欢的酒,再绕过两条街去买母亲爱吃的栗子糕。人衰的时候,真是处处倒霉。她今天心情不好,没敢开车,坐的出租车,看卖栗子糕的地方不用排队,就让师傅等她一下。刚才下车的时候就撞到了头,这会买完东西返回,离车还剩差不多五步远,一辆超速的摩托车突然朝她撞过来。万幸,后面有位大哥反应极快的拉了她一把。摩托车上的男人见没把人撞死,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后极快的掉头再来。见她旁边有人,似乎不想横生枝节,抢了黎锦的包就走。抢劫的?在路边停着的出租车师傅回过神后,正义感爆棚,一脚油门追上去,十分钟后回来,把包递给黎锦。“人跑了,不过他把包扔了,也算万幸,你快看看里面少东西没。”黎锦刚才崴了下脚,正坐在台阶上休息,道了谢后才接过包。翻开,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直至惨白。贵重物品都没少,手机,钱包,甚至她画展前给母亲买的金手镯都还在,独独少了一个东西。化验单。刚才那人最后以抢劫的方式离去,但最初那一下黎锦看的清楚,那人是想撞死她的。沈雄才找过她,现在有人想杀她,又单单拿去了化验单......所以,是沈雄?……下午突然变了的天,就像黎锦的心情,黑沉沉的,如化不开的墨。一声声闷雷,哗啦啦的雨声,叫人心绪不安。黎崇听到敲门声时,刚勉强完成一幅画,第一次学着西方画的风格,真是不堪入目,画的越糟糕越愧疚。兴许,他对小锦是过于严厉了。砰!闷雷暂停的间隙,敲门声终于入了耳,黎崇以为是王秋池,开门的时候还嘟囔。“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小锦?”看到半个身子都被淋湿的闺女,黎崇大惊失色,赶紧把人往屋里拽。“没带伞怎么不提前打电话?我下去接你啊,你这孩子,唉,快进屋换身干净的衣服。”黎锦忍了一路的委屈崩溃,哭着扑进他怀里,“爸,您帮帮我,我走投无路了。”外面轰的一声,雷声更大了。黎锦没提从前的事,只说一次意外怀了沈文东的孩子。给黎崇说起沈文东的身世,跟他说沈雄在画展找她的事。说今天摩托车的事,化验单的事。黎崇听完差点晕过去,又气又心疼。想骂,又不忍心,事已至此骂了也无济于事。沈家,为什么偏偏是龙城那个沈家!他混迹画坛多年,接触过不少商圈的人,他知道沈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也曾跟沈家人打过交道。那绝对不是个能幸福的地方。那是勾心斗角的人间炼狱。“这孩子绝对不能留,他会毁了你!是孽障!”摧枯拉朽的暴雨中,黎崇拽着黎锦去了医院,铁了心要让她把孩子打掉。医生是谭则的朋友,跟黎锦也认识,从黎锦的状态瞧出她不想打,检查后再三跟她确认。“各方面都很正常,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黎锦出去,在黎崇旁边坐下,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爸,您看看,他的五官,脚趾,是不是很可爱?“他的腿是蜷着的,我刚才看见他在我肚子里踢脚,我当年在我妈的肚子里也是这样踢的吧。“因为开心才踢,因为选中了喜欢的妈妈,想让妈妈感受一下。“您当年看到我的时候,是幸福的吧,我看到他,我也觉得很幸福。“医生说胎心很好,稳健有力,我听见了。“就像小时候我最喜欢的那个风铃坏了,哭的晚上不肯睡觉,妈妈那时候不在家,您就做了一个布娃娃在窗户上。“您第一次拿起针线,手都被针戳破了呢,没有铃铛,但是风一吹,那布娃娃就会转。“我刚才听见胎心,就像布娃娃在空中转圈甩出来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安心。“爸,他在努力的成长,他那么有活力,那么渴望来到这个世界,您成全他好不好?“我会躲起来,我不会让沈家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爸,求您了。”黎崇握紧掌心的单子,带着老茧的双手捂住脸,良久,慢慢的开口。“别让你妈知道沈家的事,她喜欢胡思乱想,别让她跟着担心。”……王秋池准备跟黎崇摊牌的时候,把儿子黎天也叫回来了。这事一家人必须都知道,这样,以后在外面才能统一战线。下午黎天开车来学校接她,王秋池把黎锦怀孕的事一说,嘱咐了一路。“第一,我都问不出来那男人是谁,你也不准提,一问你姐就哭,你要是敢惹你姐哭,我打死你。“第二,你姐这事,你必须跟我站一边,必须无条件向着你姐,支持你姐。“你要是敢跟你爸一个鼻子出气,我打死你。“第三,一会你爸要是骂你姐,我要是实在劝不住,你就去撞墙。“当然了,不是让你真撞,你就意思意思,就跟你爸说,他要是不原谅你姐,你就去死。”黎天刚从震惊中回神,就被亲妈千叮咛万嘱咐。前面他都憋着没说话,就最后一句忍不住反驳了下。“妈,您确定让我去撞墙?我在咱家地位最低,我怕就是撞死,爸也不会看一眼,搞不好还会让他越来越气。“您是他心里的大宝贝,您撞才有用。”王秋池想想也是,“行,那你就记着前两条就行了。”黎天:“……”都不安慰一下吗?黎天把车停在车位,关门的时候踢一下自己的小破车。“妈,今晚我一定好好表现,那您能奖励我一辆新车吗?”他几个好兄弟家里都是重男轻女,偏他们老黎家是重女轻男。他姐刚毕业就开几十万的车,他毕业,啧,她妈从朋友那花六万给他弄了个二手车。六万还从他压岁钱里拿了两万。王秋池踹他一脚,“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女朋友都谈不到,开那么好的车干吗?“等你把女朋友领回家再给你换,单身的时候想开,自己挣钱去。”黎天:“......”找不到女朋友能怪他吗?谁让他家姐姐那么优秀,以至于他看身边的女生都跟丑八怪一样,感觉都配不上他。黎天念念叨叨的跟着上去,进门,看见黎锦就赶紧跑过去,高大的身子直接把她挡后面。“姐,你别怕,一会屋顶掀了我给你挡着。”黎天虽然天天吐槽父母偏心,但他从来不嫉妒姐姐,他只是遗传了亲爹的坏毛病,嘴碎。他跟姐姐的关系非常好。他小时候顽劣,在外面磕着碰着都是他姐给他抹药。成绩不好他姐给他补习,没钱他姐把压岁钱给他。好吃的他姐都是先想着他,父亲拿鞋抽他的时候他姐给他挡着。从小到大,他所有的愿望,只要他说,在姐姐这里都能实现。他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他姐,最喜欢的也是他姐。所以根本不用母亲特意嘱咐,姐姐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爸,这孩子都成形了,您现在逼着姐姐打掉,您就是杀人凶手。“这是我亲外甥,我有投票权,我支持生下来,妈和姐姐也支持,三比一。“您要还是不同意,那您搬出去住,或者您把以后我娶媳妇的钱先预支给我,我带我姐我妈我外甥出去住。”黎崇从脚上拿了拖鞋直接砸过去。王秋池见儿子一开场就说这么严重,也不温温柔柔的劝了。直接撸起袖子,摆出个姿势就要往黎崇跟前的墙撞,还没开始,就见黎崇指着黎锦道:“你自己别后悔就行!”虽然凶的不行,但这是妥协的意思。黎崇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把手里已经凉掉的茶喝完,起身往书房走,留下一句。“生可以,不能在这生,我嫌丢人,回老家生!”王秋池一愣,刚要开口,黎锦就挽住她的胳膊。“妈,我也正想回老家呢,老家坏境好,空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