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善并不知道沈湛西的怒气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说了一句,“当然知道,在救人。”他看着延善没什么表情,“救人不代表你需要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中,”“可是我现在没事啊,”闹剧散场之后的僵持,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分外的煎熬,沈湛西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看见她站在天台边缘处心脏窒息的沉重感。他多害怕自己再一次无法抓紧悬空的手,延善用力抓着沈湛西的手臂,喃喃的说:“你别生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他惊恐未消,只是无形中挣开自己的小臂,侧了身,淡淡道:“我还要去查房,先去忙了。”延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白大褂,想问,你昨天还在住院,为什么今天就开始工作,不能好好休息休息么,医院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医生。到底还是没问出口,生怕自己哪句话惹得他再不高兴。走到门口的沈湛西脚步顿了顿,折了方向,转身看着延善,那眼神深邃,却让她觉得看不透,难以捉摸。“他不高兴了,还不去追。”钟铖铭说。延善愣了愣,“嗯?什么?”“他应该是担心你,才生气的。”她觉得心烦,一定不仅仅是因为这样,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沈湛西刚才的眼神分明是想到了别的,这种猜心思的事情,更让延善心生忐忑。“关你什么事?”钟铖铭低头笑了下,“关心关心前妻的感情生活而已”。延善兴致不高,也懒得和他斗嘴,认真想了想问,“大哥和那个姑娘怎么了?”“那姑娘的哥哥可不是个东西,借着大哥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害了人家一家四口的命,那姑娘的家里人要一命换命,大哥现在顶着压力也不好出面,她倒是好,私下找了大哥的老熟人,让人卖大哥一个面子,为她哥哥保驾护航。还用自杀这样的伎俩逼大哥妥协。”延善听着蹙了蹙眉,对这姑娘之前积累的好感不由得消失。钟铖铭琢磨着片刻之前沈湛西的怒气,似笑非笑问:“你知道沈湛西的前女友怎么死的么?”她不讲话,“坠楼,”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一起飘散。“哐当”!延善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坠地,她怔怔抬起头,与他对视,忽然觉得心里一慌,轻声道:“你还知道什么?”钟铖铭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摇摇头,不知道。就知道这些。延善不讲话一双眼睛继续定在他身上,不信,他摊手,真不知道了,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把保温桶从地上捡起来,去了沈湛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想了想去了休息室,休息室的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没人应,轻声推门而入,写着沈湛西名字的那张桌子上堆得都是病例报告,还有一本笔记本是摊开放着的记录,详细记录每天的手术,正楷端正,沙发上早已经躺着一个人, 他的头微微仰着,躺在沙发头枕上,在有些暗淡的灯光的映衬下,眉眼温和不似平常那般冷淡疏远,眉毛弯弯显得整个人柔和许多,眼睛闭着,上面搭着一层稠密的睫毛,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和善可亲了许多。延善轻声走过去,看得出来,沈湛西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所以才一直微微皱着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防备性的姿势,放在上面的右手指尖修得十分整齐,没有一点多余的指甲,手指很白,所有的指甲缝都是极其干净的。靠的近了延善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喜欢他,尤其这双手,总是温暖,用来救死扶伤的双手。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又拿过不远处放在角落里面叠放整齐的小毛毯,打开密封袋,轻盖在沈湛西的身上,不知道他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不安稳的模样,延善站在那看了几秒,心底却是一沉。又关了灯,一切悄然无声,她转身出了门。她近来总是觉得沈湛西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又觉得遥远。想必是应了一句话-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延善走着走着忽的鼻酸。去江亭真工作室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自己的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现在来了”说完又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门口放着一束花,我给你拿进来了,”延善把抱着的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准备待会找个瓶子插起来。“谁送的,”延善拿了剪刀准备修剪一下花枝,一大捧还带着营养水的玫瑰里塞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英文,blind for love ,盲目的爱,没有原因,不问结果,延善多看了几眼,也没找到落款。顺手把卡片递给她。江亭真没说话,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束了,放在一边的手机响,顾止的手机号码在屏幕上闪。她一接电话,那边便笑着说:“收到了?”“不要再送了,”“我的答案看见了?”上次她问顾止,为什么喜欢自己,他当时没说话,现在给出了回答,没有什么原因的爱。她认识顾止太久,心里没底,也不知道他到底发了哪门子的神经,心想这事儿也来得太突然, 只能斟酌着语气说:“别再送,我不要。”顾止并不意外她的态度,放下手里的文件,“不想要你就扔,我还会继续送。”他就是这样,想到什么,从不一时兴起,也不一时就放弃。江亭真看着那束花,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挂了电话。他从不咄咄逼人,更不会逼着江亭真非要接受自己。但是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自从顾止挑明这层关系之后,江亭真就觉得自己心里装了事儿,不愿意去想,却总想到。转身就对上延善似笑非笑的表情,“笑什么,”她心跳咯噔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