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看到粘在上面的些许茶叶梗。 茶叶梗…… 乔南为那块乔远山收藏多年的价值不菲的茶饼默哀了一会儿,但这种心情又很快被驱散----没别的理由, 这一锅茶叶蛋实在是香的有点过头了。 这种随处可见的平民小吃乔南当然吃过,别的不说,十二中周边那些红红火火的早餐摊上就几乎每一家都有卖这个。仔细说来茶叶蛋无非就是卤进料汁里煮熟的ji蛋,味道比白煮蛋略浓郁一点而已,其余有什么特别之处? 起chuáng后胃袋空空的乔小少爷摸到碗筷捞出一颗蛋咬下去的那瞬间,内心诚恳向茶叶蛋道歉。 他错了,这明明就是太有特别之处了好吗? 淡淡的茶叶香味混合独特的卤汤在ji蛋遭遇挤压的同时涌入口腔,渗透进每一处味蕾,乔南根本吃不出汤里放了些什么东西,只觉得咸淡合宜,回味非常的醇厚。弹牙的蛋白已经完全跳出了寡淡的原味,变得清香适口,更奇怪的是,就连蛋huáng尝起来都一点也不gān燥,明明已经全熟,却还呈现出溏心的胶稠。 因为最近加大体力消耗的缘故,身体的饭量比之前大了不少,乔南一连吃了两个蛋才停下来,还意犹未尽,打开旁边小汤锅的锅盖。 汤锅里盛的是胡辣汤,估计是沐爸出门前临时做的,放过那么一会儿,已经变得温凉,刚好适口的温度。 淡淡的胡椒味儿随着粘稠的汤汁扑面而来,同里头被切成细碎的肉沫、香菇丁,以及各种蔬菜丝搭配得恰到好处,新鲜的葱花香菜洒在上面,再搅拌进沐爸自己特制的辣椒油,一口下去,咸鲜慡辣,喝得人连jing神都振奋起来。 情绪忽然变得好高,乔南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吃了个饱,然后左右看看,扯了个保鲜袋,把锅里剩余的几颗茶叶蛋舀出来,趁着温度还热,回房间洗漱穿衣赶紧跳窗晨跑。 **** 沐想想接到短信下来的时候还很疑惑:"你怎么来了?" 乔南本来想问她病好点没有,结果一看到她,眉头首先高高挑起:"……你怎么穿那么多?" 这会儿已经过了立chun,a市虽说还是冷,却已经不如年前那么低温了,沐想想却毛衣套毛衣,羽绒服套羽绒服,把乔南这样英明高大的身体,都套出了一副球似的蠢气。 沐想想被套成这样走路也很艰难,她回忆起出来之前被乔瑞和乔父先后拦截的经历,面无表情地无奈着:"要多谢你爸爸和你大哥的关心。" 虽然已经看到了家人的一些改变,但听到诸如此类的内容乔南还是好一会儿没能适应,毕竟真的疏远了太久,他当下竟然有些没办法想象大哥和父亲叮嘱自己添衣的画面,顿了顿之后把手上提着的东西递出去:"……算了,那,这是你爸煮的茶叶蛋。" 沐想想发了会儿怔,缓缓伸手接下来。 她有些缺乏真实感----这是爸爸做的。 不久前从乔南口中得知对方开始做饭的消息时的心悸还没能过去,就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见成品,她沉默地盯着那个袋子----茶叶蛋还带有余温,浸泡在少量的汤汁里,隔着塑胶袋都能嗅到隐约飘散出来的香气。 沐想想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没出那场意外,常常会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做菜。父亲的作品总是最受欢迎,就连周边兄弟厂的厂领导也常常会来蹭饭,一大锅子成百上千的茶叶蛋,有时候刚抬进食堂就会被哄抢一空。 小小的沐想想那时真是崇拜爸爸啊,爸爸高大英俊,风趣温和,又照顾家庭,跟爸爸在一起,什么都不必担心,总能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顶天立地的支柱就逐渐被瘦小佝偻的身躯所取代了呢? 蛋还留有余温,沐想想小心地打开来,慢慢咬上一口,平静视线里就染上了几分温和的水光。 那么多年过去了,爸爸依然宝刀未老,他做的美食,是可以穿透时光的味道。 不过,对着眼下的境况,沐想想感动了一会儿,脸上似悲似喜又慢慢收敛起来。 站在旁边的乔南双手揣兜正无所事事等待感谢中,没料到下一秒反而得到了对方写满不甘心的眼神。 乔南怔了怔,心说几个意思啊,我特地一大早来送茶叶蛋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这么看我? 看他完全是一副已经泡进沐爸好厨艺的蜜罐里不知疾苦的单纯模样,沐想想联系到自己的处境,心态有点崩---- 这还得从一早说起。 出于省钱考虑,沐想想在乔家住这几天下来,已经养成了早起一边背单词一边做早饭的好习惯,乔远山和乔瑞回来之后,她更是每天要多做好几倍的分量。 于是高烧褪去后,她今天也是一样的早起下楼,谁知刚一踏下楼梯,就察觉到了非同以往的气氛。 这气氛不知道该形容成凝滞还是紧张,总归是不那么叫人放松的,沐想想心里立刻就生出了不妙的预感,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因为紧接着,穿着那身小猪佩奇粉色围裙的乔远山就从厨房里钻了出来,看到她,胖乎乎的脸上还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那么早就起来啦?" 沐想想盯着他满手的面粉看了一会儿:"……您这是在做什么?" "包子!"乔远山的回答风风火火,"今天不用你忙活了,爸来做早饭,一会儿等着吃就好。" 说着又念念有词地进厨房忙活起来。 乔家的厨房非常大,但此时已经乱得连中岛都没有位置放东西,乔远山面前放了一个似乎是装馅料的盆子,一手酱瓶一手huáng酒瓶,盯着墙上一个亮着的屏幕朝盆里使劲儿地搁东西。 "huáng酒适量……" 咚咚咚咚倒下小半瓶。 "酱油适量……" 小半瓶。 "盐少许……" 咔咔咔三勺。 "豆瓣酱豆瓣酱……" 半罐子豆瓣酱进去了。 盆里的肉馅跟切得长短不均的小葱拌得不分你我,已经根本看不出原有的色泽,泛着一股臭鞋垫的气味。 罗美生跟在后头试图阻止他:"你说你一大早忙活个什么劲儿,一会儿还得去公司呐,别把自己给累到。" 初尝煮夫生活的乔远山却显得斗志昂扬:"不累!老子照顾儿子天经地义,给儿子做顿早饭有什么可累的。" "……"罗美生看他咣咣拌馅儿时整个中岛都要颤抖起来的架势,只好委婉地换种方式,"……你说你也没什么经验,昨天才第一次做粥,今天就挑战小笼包,会不会难度太高了,说不定孩子不爱吃呢?" 乔远山就露出嘚瑟的笑容:"不会,我还是有点天分的,你忘了,昨天第一次做那个生姜粥,就连南南他朋友都说味道好。"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眼神谴责地扫向罗美生:"也就你口味怪。" 罗美生简直想跪下了,天地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