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与他所见略同,激动地拍了两下讲台。 “看看人家,你们像他这样也可以睡,我的课统统睡过去我都不管。”老先生说出这种话足见他有多冲动。 林九昕回来时,谢霖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对方却给出谜一样的解释:“别激动,再往后多一章我都没戏,超纲了。” “超什么纲?”谢霖不解。 “我的纲,”林九昕边说边麻利地往课桌上摆各种课本,大小卷子:“从函数后我就没听过课,不会。” 发现谢霖还锲而不舍地盯他看,林九昕给了他一个“?”的表情。 “……你听不完了?没剩多少了。”谢霖居然有点惋惜,看得出来这位少年有两把刷子,他不自觉地就惋惜了。 林九昕一怔:“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我应该怎么说?”谢霖问。 “睡吧睡吧……”对方不但模仿他口气,还形象地往自己手背上拍了拍:“睡啊,好好睡。” 谢霖:“……” 摆摊一样地堆满课桌是为了制造他用功自习的假象,避免闹脾气的老师再冷不丁拎他上去,这点小心思谢霖瞄一眼就能看穿,他可以dòng悉林九昕的小花招,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明明拥有如此优秀的学霸潜质,就是不学。 宁可上课睡到流口水。 瞥了一眼这个不着调的同桌,谢霖刚刷完一套题,有道大题挣扎得他差点口吐老血,彼时真有种冲动想请教一下这位学神大大,还特意想了想在不在他那个纲里…… 不过,最终放弃了,毕竟他也是个要脸要面的男孩纸。 男孩纸这一眼看过去,愣了。 这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写写画画。 视线有点短,谢霖瞟了一眼又一眼,却还没看清楚。 “看就好好看,别撞桌子。” 他俩课桌有缝,谢霖每次探过来都会撞一下。 谢霖看了林九昕一眼,慢慢靠过去,赫然之间,几个极富立体感的图腾跃然纸上。 圆珠笔色泽偏暗,呈现出由浅至深的渐变效果,很多地方不过一层淡淡灰色,这种层次分明的手法拉高整体档次,为这些图腾平添一份深及内里的霸气,踏马超吊的。 视觉冲击相对短暂,一种熟悉的感觉弥漫上来,他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半响,他指着:“这不是那桥……” ——都看我一下。 前边顾老突然发话,窗外同时炸开一道惊雷,整个窗户都在瑟瑟发抖。 显然大伙儿有被狠狠吓到,老头中气十足,跟举着喇叭一样:“今天天气不好,预报有bào雨,你们早点下课吧。” 说完,班里顿时一顿jī飞狗跳,桌椅乱撞,俩人默契地都闭上嘴收拾东西,后门离楼梯更近,谢霖背包一挎飞快往楼下跑,赶在大部队涌入楼梯前先一步到达楼底。 向上望,旋转的一圈圈阶梯乌央乌央全是脑袋,一种末世即临的压抑感,他尤其受不住人多,脚步快得飞起。 出来就是爆在头顶的巨响,跟着绵延不绝的闷雷翻滚,像一只凶shòu卧在云端呜咽不止。 操场宽敞多了,人cháo向校门口四散,谢霖只是烦人挨人跟下饺子的密集场所,并不怕自然现象,出了校门他的速度就慢下来。 有人过来拍他后背,同时听到一声‘霖哥’。 称呼让谢霖一愣,这学校他没跟谁这么熟,回过头,吴一明站在他身后:“哥,看见我叔了么?” “叫我什么?”谢霖问。 “哥啊,”吴一明惶恐:“不对吗?” 谢霖把手往裤兜一插,静静地看他。 “……草,降辈了是吧,”吴一明捂着嘴,突然回神一样:“哪他妈有时间叽歪这个啊!哥你看见林九昕没有?” “没。”谢霖说着,看见吴一明胳膊下夹着一个厚实的塑料包。 “他骑侉子来的,没带雨披,不得浇死他啊,”吴一明舔劲儿又上来了,正赶这会儿,雨点纷纷下落:“昨夜他就淋半宿……哎,在那儿了!” 跟谢霖挥手道别,吴一明三步两步消失在对面一条狭窄的小巷中,目测巷口也就一辆摩托侉子那么宽。 谢霖没看到林九昕的身影,一时有点纳闷吴一明怎么知道的,不过不重要,俩人关系这么铁,说不定共通脑电波什么的,而且听大侄儿的语气,叔叔也不是第一次骑侉子来学校,存车点应该是固定的。 想着,他过了马路,走在那条巷子的街上。 突然一声“我操!!”从巷子深处猛地爆出来,带有穿透力的声音跃过雨水,惊了不少便道上的人。 这一嗓子很厉害,jiāo织着极端,愤怒,震惊,焦急,还有……不好言说的恐惧。 雨势变大,过来过去的人行色仓皇,这样的喊叫不过引起零星几个人的回头,没人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