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永不丢失! “拉神收回了冕冠, 虚无吞噬了科荷普,母亲的眼泪在干涸的大地上颤抖。 黑暗之门重新开启,普塔的嘴唇再次闭合。风暴席卷了阔河, 混沌降临在埃及的荣光上。 王的冕冠不再散发菅草与蜂蜜的芳香, 群星熄灭, 亡灵们发出了欢快的咆哮。 你是否也被凝视?看哪, 沙漠失去光辉, 奥里西斯失望的双眸。 审判之庭逐将关闭, 我等的灵魂将受到凶神的拷问……” 瞬华拢紧了白色兜帽,灵力的枯竭让她差点变不回人身。不得不说这个“埃及”确实有些邪门,诅咒、巫术、黑魔法,民间斗法层出不穷,连人们的名字都跟神有着密切的关系。 她所在的位置是底比斯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的孩童和老妇们大都在吟唱这首不详的诗歌。她对埃及的神话并不了解, 好在左塞并不忌讳为她这个外来的巫师讲解。 “你只知道拉神并不奇怪,”左塞坐在她的身边,懒洋洋地嚼着纸莎草的幼苗,“从第五王朝开始, 拉神就变成了最著名的神, 整个埃及以拉字开头的名字都泛滥了。意义大多是‘受拉神宠爱’、‘愿拉神带来健康幸福’、‘我是拉神最忠实的信徒愿拉神永久庇佑我’, 现在的人们名字一个比一个长,生怕不能分到点好处。” 瞬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手中的幼苗,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毕竟大家都认为王是神的化身,当然希望能分到点王的光辉啦。对啦左塞,诗中提到的科荷普是谁?是哪个王朝的法老吗?” “不,”左塞又将一叶幼苗放进口中,“科荷普是《亡灵书》中的创世神,传说他从圣水中爬出,看整个世界是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于是他默念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虚无便消散了,世界由此诞生。” 瞬华“啊”了一声,了然地点头。她从善如流地从左塞手中接过一根纸莎草的幼苗,也细细咀嚼起来,“你们的神祗很多啊,不愧是众神之国。” 左塞淡笑一声,不知为何摇了摇头。少年的恢复力很快,在瞬华的帮助下,他的伤口已经再次结痂,“后面提到的另一位普塔则是《孟菲斯神论》中的创世主,据说他只要开口,便能创造出事物。因此他也结束了曾是一片混沌的世界。埃及的创世论很多,曾经上下埃及因为神祗而战乱过。” 纸莎草的幼苗有着花蜜般淡淡的甜味,细嚼慢咽起来还有股清新的感觉。瞬华好奇道,“那您相信哪一位创世神呢?” “我相信世间有诸神,但不相信创世神。我认为先有世界而后有神。” 瞬华停下了摆弄纸莎草幼苗的手,心中刷新了一下对左塞的了解,安静地等待下文。 “在埃及神话中,人死后会到达阔河,阔河之中有位船夫会将人们的灵魂送到奥里西斯的审判庭。但河中有凶神等邪物,船夫也会向人们提问,进行考验。至于菅草与蜂蜜,埃及曾经分为上下埃及,菅草蜂蜜分别是上下埃及的特产和标志,体现了王的绝对权利。” 瞬华再次回忆了一下人们吟唱的诗歌,了悟道,“这里的人是在反抗维西斯?下埃及指孟菲斯,上埃及则是底比斯。上下埃及的人们本就不对付,伽阿王现在就在底比斯吗?” “没错,”左塞赞赏地看了瞬华一眼,“为了方便管理,埃及通常有两位维西斯,一位在孟菲斯,一位则在底比斯。王为了保证两位维西斯的权利不会过大,通常两位维西斯对彼此都有着根深蒂固不可和解的偏见和仇恨。” “您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 “你要找人,我可以帮你。”少年莞尔,“作为交换,底比斯神庙需要你的力量。” …… 辛拜勒神殿是底比斯最大的神殿,七座方尖碑伫立在恢弘大气的神殿前。太阳直射而下,刻满象形文字的花岗岩像是密文制成的炼金法阵,光芒万丈地立在人们虔诚的心间。 一位身穿白袍的祭祀匆匆忙忙走了出来,看向瞬华的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感激,“左塞大人,王与大祭司已经在主殿等您了。至于这位……” “我叫瞬华,来自波罗的海。” 见神官的眼中微有疑惑,瞬华朝他微笑了一下,“我有东方血统。” 神官的脸庞瞬间因为这个笑容烧红起来,“瞬华大人,恕我方才无礼,谢谢您先前救了我。” 瞬华原本从叛军的手中救出了一大批俘虏,这些俘虏中虽然有着无辜的百姓,不过大部分都是伽阿王的手下。瞬华南下至底比斯附近时,由于灵力不支,重新变为人形,她载在背上的人们被左塞派去先行报告消息,而一些百姓则感激地回到了家中。 这位白衣神官,便是她救下的俘虏之一。 还未等瞬华说些什么,左塞率先不动声色地错了一步位,挡住了年轻人的视线,他沉声道,“她和我一起去觐见王。” 年轻人连声应和,仍忍不住向瞬华的方向瞟,“那我去为瞬华大人准备休憩的房间!” “将她的房间安排在我的边上。”左塞说完,无视震惊的神官,径自向前走去。跟在他身后的瞬华又朝年轻人温柔地笑了笑,提步离开。 穿过顶天立地的方尖碑,眼前是一排立满米白色圆柱的长廊。长廊遮蔽了滚烫的阳光,同样以花岗岩铺就,中间则是以壁画作底的庭院与三两点缀的植物。 壁画的中心,是一方水波荡漾的池水,水流的轨迹仿佛是尼罗河的缩小版,池面上种植着盛开的冰莲,妖冶得不似真花。流苏样的珠帘吊在池水的上方,阳光在颗颗剔透的水晶上折射出缤纷的波点,那些波点倒映在石柱上,像是教堂冷淡而又疏离的彩绘窗花。 整个神殿充满异域风情,色调以淡雅的米白为主,有一种神圣高贵的气息。 “这也是女巫的能力之一吗?” “什么?”瞬华正打量着神殿的布置,她悠悠地回过神来,“您是指?” “吸引年轻神官的注意力。”左塞淡淡嘲讽道,“对我不必用敬语。” “您不是,啊,不对。你不是想让我的力量为底比斯神殿所用么?那我当然要先跟他们打好关系啦。我一个波罗的海的女巫,突然闯进神殿,占一个职介,会很难被接受吧。” “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少年双眉蹙起,不知在思虑什么。 庭院中间或有身穿轻薄纱衣的少女们正在进行打扫,望见左塞时,她们纷纷优雅地行礼,眼中满盈着强烈的思慕之情,“左塞大人。” “左塞大人,您回来了。” “左塞大人,我一直十分思念您。” “左塞大人……” 少女们殷切的呼唤着,然而少年充耳不闻地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舍得扫过。 瞬华见状挑了挑眉,揶揄道,“左塞大人,您也十分厉害啊。” 她依稀记得古埃及是最早承认女性地位的国家,在神殿,有一个专门给女性的职介,似乎就是用来侍奉王公贵族的。 “不对,”琉克西娅突然冒出来纠正道:“一般来说,女僧侣只能被法老宠幸,不过许多女僧侣为了获得神殿的权利……总之你明白的。” 瞬华似笑非笑地点头,是啊,我明白的。 走过优雅的长廊庭院,神殿内部则是全然的黑暗。花岗岩铸就的神殿十分阴凉,甬道两旁的火把熊熊燃烧着,为行走的人们指明方向。 “左塞,为什么外面只有七座方尖碑?”瞬华问道,“我刚才观察了你们的壁画,几乎所有的人和动物都是成双成对有头有尾,画上的人物皆为双数,那为什么……” “我能够操控王蛇,并非是因为什么王族血统。”左塞走的速度很慢,似乎在检查神殿的摆设,“在波罗的海,诅咒被称为黑魔法吧,就是类似黑魔法的能力。因为不是正统的能力,而这座神庙归我掌管,我看着不爽,命人拉走了。” “您很任性啊。”瞬华评价道。 “我说了不必对我使用敬语。” “可是您的气场太强大了啊,”瞬华无辜地摊手,“我不自觉地就……” “谁一开始以为我是左塞的儿子?”左塞反唇相讥。 瞬华噎了一下,“可你不是不喜欢吗……” 左塞停步,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不,我的意思是,请你拿出当时的勇气。” “好吧,我尝试一下。”瞬华说着,很自觉地并排走到了左塞身边。 甬道宽敞,火把上方雕刻着巨大的斯芬克斯像,人面狮身像俯瞰着走过的人类,眼中饱含审视的犀利光芒。 瞬华抬起头,与那座斯芬克斯像四眼相对。奇妙的是,在四眼相对的一瞬间,斯芬克斯用黑曜石打造的双眼像是流淌过了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转瞬即逝。 瞬华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身旁的左塞立刻询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太冷了,”她勉强笑道,“我有些不舒服。” 左塞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伸出手,牵住了瞬华的左手,“你与这里的力量根源不同,不舒服是正常的。” 少年的掌心温暖得像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送给瞬华。在他的手牵住她的刹那间,瞬华感觉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瞬华松了口气。 在神像面前说话未免不敬,于是她在心中说道:那斯芬克斯像好像是活的。 小梨涡瑟瑟发抖:是啊,那个神像的脑袋是个女人吧,我感到了很浓重的阴邪之力。老大,这里真可怕啊…… 漫长的甬道雕刻了十几座不同姿态的斯芬克斯像,瞬华看得眼花缭乱,几乎产生她们飞来飞去的幻觉。她干脆闭目不看,循着少年掌心的热度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明媚了少许,一声欢快的咆哮由远至今地传来,瞬华睁开双眼,只见一只成年狮子欢快地朝左塞跑来,那欢喜的姿态,活像一只见到主人……的狗。 狮子趴在左塞的腿边蹭了半天,几乎想要将他叼到背上。少年本就不高,一人一狮站在一起,对比鲜明有趣。 还没来得及吐槽,耳边再次换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瞬华望过去,一位身量与左塞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快步走来。少年的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看起来神秘莫测。 “左塞!你终于回来了!”少年,也就是年轻的伽阿王,激动地抱住了自己的好兄弟,“你受伤严重么?要不要先去进行医治?” “如你所见,快要被你勒死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伽阿拍了拍左塞的肩膀,视线终于转移到瞬华的脸上,“这位是?” “我带回来辅佐我的祭祀,她很强大。我这次能从维西斯的手中逃脱,多半是她的功劳。” “哦?”伽阿眯眸打量了一阵瞬华,“我可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不吝啬地夸奖人啊,我都有些嫉妒了。” 瞬华在伽阿的审视中不慌不忙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伽阿王您好,我是瞬华,来自波罗的海的女巫。” 伽阿许久没有说话,反倒是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这样做没关系么?” 左塞果断道,“我已经考虑过了,没关系。” 就在瞬华微笑都有些僵硬的时候,少年忽然伸手揭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面具下的脸庞线条利落,棱角分明,呈健康的蜂蜜色。少年的眉眼像是由太阳神精雕细琢而成,少了左塞的犀利冷色,有着少年人的开朗活波。 这张脸,与左塞的脸,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