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渐渐感受到,是我妈来陪我。 她总是以泪洗面,哭得比我还痛苦。 可是,我也不想回应她了。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她总是在求我,求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求我快点好起来,求我不要谁都不理。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理,我只是提不上劲和别人说话。 我忽然觉得交流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 …… 窗隙的光影会随着流云窜过,我以此来计算我的时间。 某一天晚上,我依旧惶惶不安,无法入睡。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动。 怎么形容那样的脚步声呢,太过熟悉,熟悉到我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记。 这我倒是能明确确定的。 这是沈延知第一次来看我。 他似乎也没想到我没睡,站在我床前和我对视。 我以为我可以用平和的心态看他,不过当他抬腿走近时。 我还是没忍住,抬手拿窗边我妈遗留在这里的铁饭盒,砸向了他。 他没躲,踉跄了一下。 于是我才发现,他头发没有理,眉目多少有些倦。 手肘上,缠着绷带。 「……」 黑夜总是这样,纵使窗外风扬起树影,可寂静和残忍总是啃食着人的心灵。 「我听护士说,你偷偷把药扔掉了?」 男人嗓音低哑,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而我把身边能扔的东西全扔向他。 「卿卿。」 他喊我名字,永远一副无比深情的模样。 或许是这样吧,他惯会用这种骗人的手段来编织陷阱。 他只是在骗我而已。 把我踹在地上,再掐起我的脖子吻我。 可笑的是我居然真的会忘记,是谁推我进深渊的。 15 病房外吵吵嚷嚷的。 可夏日的生机好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延知拎着她妹妹的领子进来。 「我不可能跟那个女人道歉!我告诉你沈延知,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女孩一直在挣扎,最后被沈延知踢了踢膝盖窝。 差点跪在我病床前。 「你!」她狠狠地瞪我。 好像一场欢腾的闹剧啊,可我真的没心情理她,而且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也实在碍我眼。 我干脆闭上眼睛,躺床上,当没看见。 「对不起。」 到最后,女孩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 「……」 「卿卿。」 我听见他在叫我的名字。 其实我本来不想睁开眼的。 可是女孩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太吵闹。 「你干吗呀!哥!你起来!!」 「……」 沈氏总裁下跪的场面,大概还是挺难见到的吧。 他直挺挺地跪在我病床前,垂着眼眸,光影一股脑地笼罩在他身后。 沈蕊欣在他身旁拉扯着他,在哭。 「哥!你起来!你别跪……」 「你凭什么跪她啊哥,你看看你……」 「沈延知!」 不知何时,沈蕊欣已经在他身旁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懒得去看这种场面,而且我已经没法共情了。 沈蕊欣拉不动他,到最后,自己哭着跑出了病房。 夏日的蝉鸣缩进一方室内。 我盯着他的眼睛。 似是日光太过强烈,一层光轮炫在他瞳孔的边际。 好像很久以前旷远的记忆里,也是这双眼睛,这方蝉鸣。 我突然很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16 人在病床上待久了,会变得及其厌世。 我倒不是讨厌死亡,只是觉得被囚于方寸很难受。 于是护士特许我去楼下的花园逛逛,其实夏日大多数时候是很热的,游荡的病人也没有那么多。 我习惯待在树荫底下,中间广场那里的庭院下,正好有一架白色的钢琴。 似乎是之前哪位病人捐给医院的。 运气好的话,偶有高手坐在那弹上一曲。 比如这几天,总有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在那里弹琴。 我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因为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虽然他的皮肤也近乎白到透明,但大抵还算健康的白。 所以应该不是白化病,是他自己染的发色。 可他看起来很乖,不像叛逆期的男生。 我大概看了他两三天吧。 第四天的时候,他没来。 其实我觊觎钢琴已久,小学的时候学过钢琴,还被我妈逼着考到了十级。 钢琴放了大抵挺久,音有些不准。 我弹得有些磕磕绊绊,凭记忆里的谱子弹。 最后有个章节过渡的音,我忽然忘了。 就在我什么也想不出来的时候,身旁突然伸出一支玉白的手。 少年闭着眼睛就能将我苦思冥想的曲子弹出来。 而明明这几天连被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