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牢房其实已经不早了,等到苏言回到东宫,太子妃季婉容已经打理好了一切。能带走的东西不多。 “准备好了吗?” “嗯。”女子点了点头。 “那出发吧。”苏言伸出手,牵着对方的手一同走出了东宫。 他不曾回首,因为这里已经不值得再留恋,被这座东宫禁锢了十多年,没想到离去时却是如此的落魄。 如今京中疫情已经被控制,皇上重赏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百官又恢复了早朝,苏言要赶在百官集在午门的时候出城。 “身体如何?”苏言担忧的问了一句。 “还好。”身边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 “你本不该与我一同受苦的。”苏言叹了一声说道,他如今已经不是太子,只要对方愿意,他一纸和离书还是能放她归家的。 “我没事。”摇了摇头,女子的脸上挂上了宽慰的笑容,她并不后悔跟太子一同离京,七个月的身子已经有些沉重了,她昨晚收拾东西几乎一夜未睡,此时此刻有些累了。 “靠着我睡会儿吧,南下的路还远着呢。”苏言将人搂在了怀中。 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他竟然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唯一觉得心中难以放下的是顾家,受他连累的顾家。他剩下的半辈子估计是永远都无法释怀。 午时,送饭的是大理寺丞。 端着这十几日来最丰盛的膳食走进了牢房。 “陛下不愿你们走得太痛苦,吃了这顿饭就去吧。”来人说道。 “谢陛下。”三个字说的是毫无感情,顾流芳与顾文瑾两人一同吃着碗中的饭菜,味同嚼蜡。 “父亲,别哭了,泪水都滴到饭食上了。”顾流芳抬袖擦了擦老父亲脸上的泪痕,其实他身上也没块好的了,但是父亲这一生都过得体面,如今也当是去得里面,他们顾家的人从来都是铮铮铁骨,不该哭的。 “我晓得了。”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顾文瑾继续吃着碗里的饭食。 “这是陛下御赐的美酒,两位可得细细品尝。”番外进贡的美酒就是不同,血红色的液体在琉璃杯中显得格外的艳丽。 “谢陛下。”搁下了手中的碗,那只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犹豫了一个瞬间就喝了下去。 痛是真的痛啊!这种疼痛远比皮外伤来的猛烈,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样,喉咙处一阵阵腥咸,原来这就是临死的感觉? 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冒,原来他是真的要死了。 苏铭那日的回应他看见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看他隐在光芒深处无声的说了个好字。 对啊,苏铭还在等他呢! 可是…… 已经回不去了啊!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时而阴时而晴的。 “殿下,您该喝汤药了。”小安子端着药丸着急的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的人。 “本殿下都已经痊愈了,还用喝什么汤药!”苏铭不乐意了,这汤药喝的他觉得整个人像是放在药罐子里腌过了一样。 “殿下!”小安子都快急疯了,老太医都已经说过了,可是殿下不听,他该如何是好。 “本殿下喝还不……”行吗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苏铭就变了脸,苏铭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一个时辰内他应当是醒不来。”将晕倒的人撑住,推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那人才靠了过来。 “你是谁!”看着这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样貌平平,几乎是放进人海中几乎是寻找不到的类型。 “参见五殿下,属下言一,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五殿下的人。”那人单膝跪在地上“这是太子殿下留给您的锦囊。” 苏铭没有动,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是怀疑的。 “这是太子殿下留给臣的信物。”那人又拿出来一样东西,苏铭的神色这才变得松了一些。 对方手中拿着的是半块玉佩,这是前皇后留给皇兄的遗物,自己出生后皇兄就分了半块给自己,世间仅此一块。 将腰间的半块玉佩解了下来,接过对方手上的半块,合在一起,果真是同一块玉佩。 他将对方手中的锦囊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简之危,南门乱葬岗。 短短的一行字,苏铭却是读懂了! “你能带我出这行宫吗?”苏铭问。他也是学过一些三脚猫功夫的,他也不是没想过溜出去,□□这事儿他干得不少了,但是他对行宫外的守卫并不了解,所以没有贸然行动。看着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还被皇兄委以重任,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能。”对方木讷的回应了一声。 “带我出去。”苏铭着急的说了句。 翻过了行宫的朱红宫墙,外面的守卫竟然是稀松的很,言一轻轻松松的就将他给带出来了。 南城乱葬岗,距离行宫并不远,过去花了小半个时辰,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阵阵恶臭,但是苏铭的心情却是不同往日的慌乱。 一路上言一已经将事情跟苏铭简单的说了一遍,从顾家入狱到今日的满门抄斩,还有废黜太子的事情,不过是五六句话,苏铭却是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怎么会!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气变得阴沉了起来,仿佛是要下雨,站在大坑的边上,苏铭看着顾家一百多口人,就这么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苏铭从来不曾体会到这种感觉,他宫中的人死了三个他都觉得难以接受,如今这乱葬岗的坑已经被顾家的人填满了,苏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就像是被撕开之后,有什么呼啸而过一样,震耳欲聋的,让他几乎是无法思考。 苏铭伸手探了探,一个,两个,三个……都没有气息了,全都没有气息了! 顾流芳!顾流芳在哪里? 一百来号人中,苏铭慌乱的翻找着,可是他看不见,看不见顾流芳在哪儿! 苏铭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那是顾家人的血,黏糊糊的,让他觉得掌心黏腻,可是他已经无心去管了,他只希望快点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上午还出了一小会儿的天现在已经完全阴了,灰蒙蒙的一片,先开始只是下着几滴雨,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随着翻找的人越多,苏铭的心情就越是沉重,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 翻开压在上面的一具尸体,苏铭看着下面的那个人露出了脸庞,苏铭的眼中出现了惊喜,是顾流芳!真的是顾流芳!他找到他了! 可是他不敢伸手去探,他怕,怕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没了气息,他是真的害怕!但是此时却不是让他害怕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探查了一番,在感受到哪微弱的几乎是没有感觉的呼吸时,苏铭是狂喜的!雨水太大,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将自己的整个脸贴上去,遮住了雨水的侵袭,有呼吸!顾流芳他还有呼吸! 他的半截身体掩盖在了碎土之下,苏铭拼命的挖着。原本是黄色的土渣如今已经被血水染红了黑红色,但是苏铭根本想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顾流芳挖出来。 黑暗是漫长的,身体上的痛苦让人难以忽略。 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哭泣,那声音是何等的悲伤,他想要伸手却全身无力,眼前也只有无尽的黑暗。 是梦吗? 梦里的那个人说:“顾流芳,皇兄走了,如今我也只有你了,别丢下我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