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人潮涌动的京城大门如今却是紧闭着，顾流芳出示了太子的令牌，城楼上的守卫才允许他入城，高大的朱红色大门只是开了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待到顾流芳进来之后又立刻封锁了。 这是顾流芳第一次在皇城内纵马，原本热闹的街市，如今已经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偌大的京城原本应该是最繁荣的地方，如今就像是一座死城一样，寂静的让人心底发慌。 虽然太子之前已经在信中交待这几日城中大变，疫情蔓延，但是顾流芳没有想到的是疫情发展的竟然这么快，已经到了封城的地步。 顾流芳回到顾家，站在门口就有下人拿着熏香过来对着他的外衣薰了好一会儿才让他进门，随后就是净身沐浴，一点都马虎不得。 “祖父如何？”一遍换着干净的衣服，一边问着站在屏风外的下人。 “老爷现在病情稳定些了，但是……”欲言又止，就算不说，顾流芳也知道情况不好。 顾流芳头发也来不及擦干，跟着领路的人就一路到了老爷子的卧房，进去的时候，顾文瑾正好从里头出来。 “父亲。”他唤了一声。 “进去看看你祖父吧。”顾文瑾叹了一口气。 顾流芳的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走进卧房，祖父正坐在桌子边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但是看得出来老人家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祖父，您怎么下地了。”都已经是生病的人了，怎么这会儿不好好卧床，还在操劳这些事情。 祖父十几岁入朝为官，已经是历经三代君主，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朝廷，如今就算是已经这般病容了也还是放心不下吗？ “简之回来了。”搁下了手中的笔，他站了起来，晃了晃，顾流芳赶紧凑了过去，扶住了对方的胳膊。 曾经高大的祖父如今竟然已经是这般的纤瘦了，那双手如今也是如同老去的枯木一般，带着岁月的痕迹，顾流芳今时今日才知道祖父是真的老了。 此次疫情皇上是交给太子殿下处置的，但是据说这几日下来效果并不理想，引起了皇上的不悦，这事儿本来也和顾家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最让人不安的是这几日城中传出的谣言，皇上似乎有废太子的意思，但是顾流芳并不认为祖父是为了一则谣言就和皇上争吵起来的人。 现在气得这般的狠，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前两日司天台去面见了陛下。”走了两步，身边的人突然说了一句，顾流芳一愣，不知道祖父这是什么意思。 “荧惑守心，东储圣光黯淡，君道有亏，天降大罚，当破而后立。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坐在了床上，抬头网站面前的顾流芳，老人家问得极为认真。 顾流芳却是一连的震惊，几乎是难以置信！若是之前他还不知道祖父为何会病成如今这般，但是现在，顾流芳却是知晓了。 皇上是真的想要废太子！ “怎么会！”直到前一刻他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如今听到这句话从祖父的口中吐出来，顾流芳却是怀疑不得。 “怎么不会。”坐在床榻上的人长叹了一声，侧身躺下，顾流芳直到祖父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已是死心。 “陛下怎么会因为司天台的几句话就……”顾流芳并没有说下去，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今虽然淑妃得宠，但是几位皇子中，最为出众的就是当朝太子殿下苏言敬贤礼士，勤政爱民，事必躬亲，更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的贤者，是最为合适的储君人选，至于三皇子，过于平庸，当不得储君的大任，莫说是众臣，陛下自己怕是也看得明白，废储可不是什么小事，如今京城局势不明，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 “呵！简之啊简之，你还是太年轻了啊！”苦笑一声，顾业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孙子。 十三岁入朝为官，因为顾家已经有他与文瑾一同在朝为官，所以这个孙子的官路走得是极为坎坷，顾家中立了这么多年，根基看起来虽然深厚，可是他知道的，哪来的什么根基，天子近臣，怎么可能不走得小心翼翼。 他是后悔的，若是他早些退下来了，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孙子是不是会走得更远一些。 “祖父，孙儿不懂。”顾流芳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懂，是不愿意去想。有些真相一旦去触碰，就会显露出原本丑恶的样貌，逐渐吞噬着原本的初心。 “不懂也好，天塌下来还有顾家给你扛着呢。”顾业说了一句。 顾流芳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回答祖父的这句话，如今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还记得那年选太子伴读的时候，祖父原本是不想让他去的，当时他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祖父跟他说这条路走下去了就莫要后悔。 他至今也未曾后悔过，能够在局势瞬变的朝中一直保持中立是多么难得一见事情，他们的君主也只有当今圣上一人，但是就是不知道天子的这把怒火会不会烧伤顾家这棵看起来茂盛却已经枯老的大树。 “回去吧，我乏了，不用再在这伺候着了，我这身子还硬朗着呢。”卧躺在床上的人笑了笑，安慰着脸色不好的孙子。 “那我明日再来看您。” “嗯，去吧！”应了一声，摆了摆手。 顾流芳这才缓缓的退出了卧房，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顾业维持的脸色才变得更苍白了一些，那双如同枯井一般的双眼中带上了几分沉重与悲痛。 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为顾家扛多久，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这些儿孙。 他真希望那一日迟些再来，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时间再走得慢一些吧！ 顾流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的，等到他走进房内，灌了好几杯凉茶才冷静下来，刚才一路走回来，他的内心狂跳不止。 这皇城的天，果然是要变了。 顾流芳虽然是被太子急召回来的，但是他并没有瞧见太子，国子监也因为这次的疫情停课了，如今太子正为了蔓延的病情到处奔波，他没有传召也不能主动上门，如今只是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是。 只不过这人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第二日一早，紧闭的皇宫门口就聚集了不少的人，御林军也只是派了一队人马镇守，却不想到竟然被这些人闯过了皇城南门，直入午门闯到了金水桥前才被赶来的御林军降服，这一数竟然有一两百来人。 经过一番拷问才知道原来京中疫情愈发严重，这些都是外地来的流民，太子并未妥善安置，如今城门紧闭，他们出不得也进不得，这才引发了暴动。 天子震怒，当即就在御书房宣召了太子。 “言儿，朕一向信任你，这就是朕给予厚望的太子啊！如今都让暴民闯入皇宫了！”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言，厉声说道。 “父皇，是儿臣疏忽！儿臣认罚。”苏言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京中的疫情这两日正是关键时刻，只要熬过这两日就会渐渐好起来，但是苏言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他已经吩咐手下的人妥善安置这些外地来的人了，为什么还是引起了暴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这人都冲进了皇城，做不得假，他就算是不敢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这会儿也不得不认下！ “认罚？这是一句认罚就能平息的事情？若不是御林军来的快，朕这金銮座怕是要换个人来坐了！”皇帝暴怒！ 太子却是慌乱了，父皇这是何意！ “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他意，流民暴动是儿臣失职。”摇了摇头，太子表明着自己的决心，一脸的着急是不曾作假。“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罢了，疫情的事情就交由老二和老三处置，你最近也操劳了不少，暂闭东宫自省。”沉默了许久，皇帝一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儿子，就算司天台说了那样的话，他也还是犹豫的，这可是他给予厚望的孩子啊！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让他开始不得不思考，这厚望给得到底值不值得。 “儿臣遵旨。” 太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还是忍了下来，如今父皇正在气头上，还是之后再说吧。 今日闯入午门的两百多人，直接被皇帝下令处死，一个活口都不留，这些人连第二日的太阳都未曾见到，直接被射杀死在了午门内，连着好几天站在长安街上都能闻见那朱红门内传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当晚，皇上传召了二十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论了四五个时辰，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顾流芳才看到父亲的马车缓缓停到了顾家门口，顾流芳亲自为父亲薰衣。 “殿下如何？”顾流芳问了句。 顾文瑾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那日父亲回来他还不信，如今看来，父亲所言不假。 陛下是真的变了心啊！ ※※※※※※※※※※※※※※※※※※※※ 感觉皇上和太子的戏份写的有些单薄，哎……没写过这种，有点不好拿捏，感觉不够激烈……em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