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苏沐秋得意地翘起嘴角：“哈，叶修，刚才听到我的话之后，你的心跳加快，出汗增加，你紧张了！你果然隐瞒了什么。”

    叶修一下按住自己的脉搏，默数了几十秒后，眉头挑到发际里去了。

    “唷，你们哨兵都这么作弊的？那岂不是谁都不能说谎了，不允许别人有隐私有小秘密啊。”

    苏沐秋又砸了两下花瓣：“哨兵有许多别称，其中一个是人体测谎仪。不过这都夸张了，哨兵是人类，哪可能真的取代仪器－－脉搏，心跳，这类信息都是与个人的平均数值比较出来的，我哪里知道其他人的普通状态是怎样。此外你的变化还特别不明显……跟受过反侦讯训练的人一样。”

    叶修没反驳，弯着嘴角眨眨眼，默认了。

    “遗憾的是，我太熟悉你这家伙的日常状态了。”

    苏沐秋咧嘴，露出格外明朗的笑容。

    “所以，不好意思啊叶修，以为我不晓得你根本不介意吃树根木屑吗？在那挑三拣四地逗我玩，很有趣啊？之后没有加餐了。”

    叶修倒抽一口气，捂着心口大叹：“我现在真的感觉到伤口抽痛了，哎呦。”

    苏沐秋哼哼，看叶修演的痛心疾首，忍不住又扔了枚gān果砸他脑门，叶修接住了，笑了句“感谢苏大大加餐”，又把莓果塞进嘴里咬。

    叶修鼓着腮帮嚼零食的时候，苏沐秋继续科普：“但五感太过敏锐不全是好事。假使把哨兵形容成车辆与油门，那么向导就是方向盘、刹车，这就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

    叶修的领悟力一直很qiáng：“之前那会儿，你情况特别不对劲，就是这个原因？”

    叶修指的是苏沐秋在帐棚里活像犯癫痫，苏沐秋不晓得理解到哪里去，忽然烧红了脖子根。他咳了几声，正经八百地抬手，吸引叶修的目光从他颈部那片通红转移到手里的蓝色花朵。

    “至于你问的蓝芯草，跟我认识的一种叫‘蓝晶花’的植物很相似。”

    未入雪季之前，蓝芯草不会开花，是以苏沐秋也是这时才头一次见到这种植物开花的模样。他这两天花了空闲时间研究，判断这与联邦一种名为“蓝晶花”极为相似。

    蓝晶花的主要用途，是从花朵中萃取出汁 液，加上一些特制溶液混和，能凝结出一种叫做蓝白晶的固体结晶。

    那是向导素的核心成分。是哨兵的急救药。

    “除了提取向导素的成分之外，蓝晶花没有其他特殊用途，顶多养着当观赏花卉。”

    “向导素……”叶修理解着新词汇，“向导？”

    苏沐秋点头，捣着花瓣不经意道：“但也只是核心成分罢了，还得添一堆成分才能制成向导素药片。蓝晶花因为环境变化，在联邦已经是濒危物种，数量非常稀少，只有塔跟研究机构温室培育，没想到这里开了那么大一片。”

    “不过最开始向导素是由医疗向导自愿提供的血液提取样本，再模拟制作的。后来发生过几次医疗向导与哨兵绑定结合后，哨兵对其他人吃着跟自家向导有关的药片很不满，爆发冲突，这才……”

    听起来，跟Alpha对待自己标记的Omega的反应很类似，叶修马上就理解了。

    苏沐秋三言两语解释了向导素，叶修摸摸下颌，开口道：“沐秋，咱们互助互信，就在这边老实jiāo个底啊，依你所说，哨兵和向导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就是感官qiáng度与jīng神影响，其他的呢？能变身成猫熊什么的？或是招个火球？”

    “没了，就这样。招火球？要是能我还捡柴啊！”苏沐秋答的自然，磨着手里的花瓣，又把话题拉回向导素，“……就算这是蓝晶花，仅仅是花朵的效用也微乎其微，何况有些差异……啧，我得找找其他材料的替代成分……”

    苏沐秋叨叨絮絮的说了一通，看上去不太在意叶修听不听。叶修早已习惯苏沐秋整里思路的方式，没应声，也闲来无事地摸了石块，照样捣起了花瓣。

    按往常，苏沐秋一开始说，就有大半个小时停不下来，倒不是他话多，而是苏沐秋思维太过跳脱，说着说着话题就歪到了天边。但这次他很早便沉默下来。

    叶修有一搭没一搭地捣花，没多久便察觉了不自然的寂静，疑惑地抬首望去，见苏沐秋垂着头，指尖摩娑着花瓣，微微拧眉，似在沉思。

    “那么……叶修，你呢？”他突然说道。

    “我啊？”叶修组织着语言，“嗯，我老家叫做艾朗帝国，分为…”

    “不。不是。”

    面对叶修的不解，苏沐秋迟疑，最后深呼吸，果断将他埋藏许久的疑惑合盘托出：

    “叶修，那时候……你为什么会驾驶机甲，跟在虫族之间穿过空间裂缝？”

    “为什么闯进兰布达星系？”

    “为什么……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这几个问题，尽管在忙碌的野外生活被渐渐压后了，然而隔三岔五的，就会浮上苏沐秋心头，令他身为联邦正规军的那部分沉甸甸地压抑，喘不过气。

    他为了知道答案甚至不惜从语言教起叶修，而今yīn错阳差，终于能够问出口。

    叶修望着他，端看表情，似乎很惊讶苏沐秋这么问。然而他无论心跳，脉搏，都没有任何变化，心如止水静的可怕，好似全然不解苏沐秋怎么会问些一目瞭然的简单问题。

    可是，苏沐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感觉到的……这一瞬间，他察觉到，这似乎是直指某种隐密核心的问题－－

    “我□□控了。”

    “什……什么？”

    苏沐秋怔愣，而叶修无奈地摊手，脸上带着苦笑：

    “我的机甲一叶之秋，当时被虫母入侵，控制住了。”

    32、28：jī飞狗跳

    他在说谎。

    苏沐秋马上察觉了这件事，尽管他无法证明，也没有从任何感官中找到叶修说谎的证据。

    “被控制”，叶修似乎是诚心这么说，苏沐秋却无端肯定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况且，他记得当时的细节，漆黑机甲闪烁着幽红色的光纹，每一次偏移、攻击、变向都掌握的jīng妙无比，甚至游刃有余到能将枪枝架到沐雨橙风肩头，拿他作辅助架……这全不是机甲智能可以办到的操作。

    若真如叶修所言，有‘虫母’入侵，那入侵的也绝不是机甲，而该是叶修本人才对。

    苏沐秋对这突如其来的谎言大感意外，想归想，面上倒是配合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你说的‘虫母’是……”

    叶修简单扼要：“是虫族的领导，指挥塔与子宫。”

    苏沐秋被这jīng辟至极的形容闹了一身疙瘩，好半天才忽略毛骨悚然感，继续追问：“那么当时你在……‘一叶之秋’里头的时候，你……”

    “哎，我看这雪势不会减小了。”叶修忽然探头朝外观望两眼，询问苏沐秋，“今晚要在这过夜的话，我们是不是准备升个火堆？”

    “……”苏沐秋好一会才收回放在叶修身上的目光，点头道，“好，你在周围铲点雪，堵住外侧，把这里封起来挡风。我去森林找找能点燃的东西。”

    雪季期间天色黑得很快，两人立即行动起来，而这个刚起头的话题，便从缝隙中溜过。

    *

    两人下落不明的几天，部落内倒没有闹得jī飞狗跳，不如说，仅有少数人知道他们离开了。苏沐秋和叶修住的地方本就处于部落外围，入了雪季后，除了巡逻队以及冒险出去打猎的小队伍外，其他人基本都待在自家部落周围，除了跟邻居叨上几句闲聊，其他时候少有往来。

    因此两人无故失踪，第一时间，只有冯老族长与邱非紧张万分。

    冯族长急得嘴边起了圈燎泡，在苏沐秋俩人的帐篷屋外来回踱步，揪掉了几根头发。

    “这大雪天的，他们不好好待在部落，去了哪儿？都几天了，苏跟叶该不会冻死在……哎呦小邱，你说这俩家伙，是不是仗着自己有能耐就天不怕地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