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勾,他把圆滚滚的物体拨进掌心,眉眼愉快地弯了一下。 阳光下,躺在他手里的,是一枚形似鸟蛋的琥珀色结晶体。这结晶体通透晶莹,入手颇沉,经光线照she,结晶体每一片如有朦胧光晕,而晶石核心似有几滴液体晃动,传出细小的劈啪声,如枯枝被踩断。 然而看清‘鸟蛋’的真面目时,叶修惊讶地瞪大眼,人一分神,没察觉脚下的石块松脱,整个人碰的滚下山崖。 8、08:恨之入骨 喻文州蓦地抬头。 他的目光在窗缝和天花板间来回,眼中有几分深思,似在思索难以参透的难题,而这深思熟虑的神色,在一记敲桌声中收敛gān净。 “喻少校?怎么了吗?” 喻文州笑了笑:“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 对方点头:“不意外……你们这种人老对这种事大惊小怪。那么,桌上这些东西收拾好之后,会议纪录整理一份发给我,可以吧。” 你们这种人。 “好的。”喻文州静了一下,“少校。” 喻文州将桌面留下的资料收成一摞,又唤来人工智能,让它将其他人不小心落下的遗失物返还,确认投影器材跟灯光全关好了,这才关上门。他现在没有了开关门的权限,因此在他阖上门板的瞬间,会议间的大门自动锁死。 喻文州低头看着门锁,掩去情绪,将表情调整为一如往常的温和,才返身离开。 门外正巧有几人经过,双方按规定轻叩脚跟并手臂举起,行了标准的军礼,喻文州点头后迈步往走廊另一端前进,其余几人却瞟着他,笑容几分不怀好意。 “喻文州,你怎么会在中央驻地?难道我记错了,今天不是帝国亲卫向上头报告的时期,而是你们撒泼讨糖的日子?” 喻文州张口,尚未说出话来,对方的同行者之一便反驳道:“不对啊,他们三军现在是孤儿了,应该是来讨个新妈的吧。” “有道理!”前一人出声赞道,看见喻文州手中的会议纪录,啧啧称奇,“连打杂都gān!为了摆脱那家伙的yīn影,第三军颜面都不要了。不过是一个死……” “下午好。” 喻文州突然开口,军姿规范,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微微点头,彷若未闻似地问候:“中央军第六中队李少尉,帝国亲卫第五军白上士……还有第四军宁少尉,三位,下午好。” 被喊出军衔的两人有一瞬láng狈,很快挂回挑事的表情,摆着松松垮垮的姿态:“喻‘少校’,文书杂记辛苦您了啊!劳动您一个少校来做书记,想必是上将们的重大会议。” “没啊老白,我记得刚才开的会议是决定年底庆祝晚会的活动节目吧?” “难怪都是广告文宣。”白上士对着喻文州手里的纸张恍然大悟。“少校这是要转文职人员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一直充当布景版的宁少尉接话,语气随意,“到他这个位置已经很高了,在驾驶机甲上他们有怎么努力都弥补不来的天斩啊。一个Beta能当上少校,估计是靠那个人拉上位的吧。” 喻文州听着,不做任何回应,只在三人话题结束时不卑不亢地说道:“今日会议的确是决定庆祝晚会的节目。之后会公开会议结果,两位中午用餐时,欢迎到二楼食堂的公告栏参与投票。” 两人正想接话,喻文州却迟疑地一顿,眉宇间流露出尴尬和歉意来:“抱歉,二楼食堂仅供校官级以上用餐,两位是要去一楼大食堂吧?放心,一样可以参与投票。” 白上士狠狠一噎,嘴角一拉不再言语,他神情上的不满如此显露,李少校也没好到哪去,对喻文州甩下一句没多少诚意的“谢谢少校提醒”,随即大步离开:“老宁!走了。” 站在一旁打哈欠的宁少尉应声追上,半途却被喻文州挡住,他看着喻文州,狐疑道:“gān嘛?要打架?” “怎么会?当然不是。” 喻文州身形微偏,内敛的深蓝色军服笔挺,一晃眼间,宁远似乎看到他颈间那枚银扣刻有不明显的权杖标志。 “‘虫族大敌当前,残bào杀戮我帝国子民,我等应一致对外,保卫国家’,想必这段宣言宁少尉应该不陌生吧。少尉刚才对Beta群体的发言,依照您的军阶与所属,若被有心人士听见,很可能被视为意图导致内部分裂,那就不好了。”喻文州抬手出示通讯器,让对方看了眼上头亮红色的计时,正由9:08、9:09前进。 对方当场变了脸色:“你……录音?!” 喻文州友好地笑了笑:“对了,你鞋带没系好。” 宁少尉反she性低头一看,鞋带牢牢系着,可当他在喻文州面前低头,耻rǔ感由心底烧了起来。他炸了个红脸,咬牙急忙弯下腰假装绑那该死的鞋带,只觉芒刺在背,喻文州的目光若有实质地刺痛着他的背脊,可暗地窥去,对方却望着窗外,摆明给他留了面子。 他在军队里可说无足轻重,忍了忍倒是没吭声,可他这磨磨蹭蹭的十几秒过去,方才先行离开的白上士大步走回,火冒三丈地一把拽起他往前推搡:“磨叽什么,少跟三军的废话。” 有了台阶,宁少尉悄然松口气,追上前方等待的李少尉。 这一推,白上士的脚步自然落后几分,他赶上同伴,离去前不忘恶狠狠地瞪着喻文州,双方擦肩而过时,喻文州却听到一阵细语:“你前主子有jīng神臆症,满天下乱杀后扔了这堆烂摊子逃亡,陷部下于泥沼,但你有别的可能,喻少校……” 喻文州没有回头,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即抱着那叠文件继续向前,神态自若,没有人发现他掌心里捏着方才被塞入手里的东西。 即使发现了也没什么,那不过是个小塑料别针,质地粗糙,活像小孩的玩具。 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模样大小,全都与他肩章上的星徽相同。 喻文州在长廊上缓步前行,脚步声空dòng地回dàng,他拐过弯,突然冲空无一人的地方开口:“你继续说,EB-378宇宙航区发现了什么?” 而竟然有声音在他耳边答覆,毫无滞碍地接上:“找到了机甲一叶之秋的痕迹,以及空间裂缝。” “了解。” “喻,你真的有录音?” “怎么可能。”喻文州失笑,“诈他一下而已。李睿,白胜先,宁远……我没料到他们把我从战况吃紧的前线摘下来,就为了让这群只上过模拟机的人,用这种拙劣手段挖角。” 被看低了啊。喻文州低语。 “不意外,那些人一直当我们是僚机。”对方思索着:“或许不是挖角,是试探。后方安全吗?” “不比你危险。” 喻文州由走廊窗边向下望,人造草坪上,一张张长桌上摆放着各式美食,好几位肩章纹有金色松枝的军官正言笑晏晏。 “歌舞升平,一如往常。” “三天后,有一班从艾朗星出发的旅游船,绕全星系旅游。航行路线最靠近时天琴二时,你找办法离开,我在航线上接应你。”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长假跟船票。正巧这几年来一直没休假过。” 另一头不自然的静默,喻文州等了一会,抬手佯作整理衣襟,调整了别在耳后的隐藏式通讯器,才听对方开口:“你真的要去?” “为什么不?” “你不恨他?”对方问。 喻文州将问题扔回给他:“那么你呢?” “你有理由对叶修恨之入骨。” “你也是,王中校。”他恰到好处的停顿,带着接近真诚的关心,“我该先问,边荒星巡航的任务顺利吗?” “你说环卫工作?很好。”王杰希答。 通讯器的两端陷入了片刻静默,接着两人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一个中校,一个少校,被打发去拾荒跟会议整理。”喻文州语带感慨,“我想说些违纪的话,你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