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烘焙课结束之后, 高兰并没有离开, 而是跟在了徐细雨后面。 徐细雨像往常一样, 去逛商场,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 她没什么朋友,因为职业的缘故, 身边人都没经常一起玩,导致二十好几了, 连一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理由不尽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讨厌她整容。 “呵呵。” 徐细雨拎着包,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人流涌动, 不少人对她抛媚眼,有的还上来要微信, 她自嘲一笑, 顺手给了二维码。 男人都一样,表面上说的有多好听,背地里还不是看脸。 什么天然就好,什么素颜就好,都是在放屁。 也许是因为受了这些俺男人的一次又一次刺激,徐细雨越发变本加厉,每隔几个月就想去整容一次。 当模特并不像外人看来那么光鲜亮丽, 徐细雨每个月花在衣服造型上面的钱就是一大笔开销,但比起其他事,美丽这件事总能给人以赏心悦目的心情,因此她的爱好便只剩下这个了。 “徐小姐,您来了?” 她走进LV店,服务员优雅迎上来,笑盈盈地为她介绍道:“这边都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这个系列卖得特别好,你看你喜欢哪一款?” 徐细雨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一个钻石镶嵌的包包看了看,又拿起另一款在身上比了比,转过头,“这个,还有那边几个,都要了。” 她痛快地选了好几个包包,服务员眼里掩不住笑意,徐细雨是她很喜欢的一个顾客,买东西特别爽快,看上的东西绝对不会留到第二天。 每次她以来,自己的业绩总能翻上几番。 高兰站在店门口,假装不经意地扫进店里,也微微惊讶,这个女人购买力极强。 买完包包后,徐细雨紧接着又去逛了几个衣服店,都是国际奢侈品牌,可能是心情好,她一下子也买了好几件新品,拎着满满的袋子,走路回了家。 徐细雨住在商场附近的高档小区,这是她的私人住所,偶尔会在这里度过一小会儿自己的时光,更多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回家住。 高兰摩挲着门把手,默默记下了门牌号。 此后两天,高兰也去过心理咨询所和谢灵犀家附近,但是因为付树派的人一直在蹲守,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谢灵犀,也就无从下手。 于是她去了徐细雨工作的摄影棚附近,宣传整形医院,一切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恰到好处,更是精心设计。 就这样,徐细雨落入了她的圈套,成功地将谢灵犀引了出来。 入夜。 谢灵犀在一片凉风里醒来,凛冽的空气袭来,这是一个废弃的观星台,夜空仿佛被一只手拉近了,睡意被风吹得一干二净,周围没有人,只听得见微弱的虫鸣声。 她朝下望去,青草低伏,树影婆娑。 “这是……” 谢灵犀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已经远离了俞市中心地带,隐藏在茂密山林中,极少有人知晓。 山中星星遍布夜空,月光淡薄,似一层水铺在林间。 “醒了?” 高兰两手抱着,从小门上走出来,高兴地问道。 “你,你想干什么?”谢灵犀想动,却发现手被绳子绑起来了,只能被迫地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看着她。 “不告诉你。” 高兰唇角微扬,俏皮地回了一句,一只手伸向夜空,“你说,真有人能摘到星星吗?” 谢灵犀扫了她一眼,冷冷道:“这你也信?都是骗人你的鬼话。” 高兰身子一僵,手还伸在空中,像一个少女般,堂皇地看着谢灵犀。 她嗤笑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是啊,都是骗人你的鬼话。”高兰收回了手,又恢复了正常,优雅地踱步在月光下,神色自在。 “你一直隐藏在俞市第一中学,为什么?” 谢灵犀扭过头,质问道:“我竟然还帮着邱老头插了几次花送你。” “当然是为了找到你。”高兰翩然转身,露出一抹微笑,“我知道,你们插的花真难看。”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却还故意出现心理咨询所,你这个杀人犯!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她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爸?他和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 高兰两手插兜,并没有受到谢灵犀情绪的影响,“目击者,藏了二十几年的目击者,想知道答案吗?” 她慢慢逼近谢灵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杀人犯怎么了?你父亲看到了我杀人的过程,他就得死!”她突然俯下身,狠狠掐住谢灵犀脖子,把她头往上仰,冷笑道。 此刻,夜空中,一片流星雨划过。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她猛然松开手,谢灵犀脸通红,呛了几口,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咬我……” 铺天盖地的流星雨像一条条狭长的鱼,疯狂地朝谢灵犀涌来,啃噬着她,高兰看着这一幕,得意的笑了。 她的臆想症犯了。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心理医生,自以为是救世主,解决别人的各种心理问题,其实不过是那些人的情绪垃圾桶,自己本身就有问题,还妄想拯救别人!” 她望着夜空,一片又一片流星雨,仿佛划在了她的伤口上,把她带回了十二年前。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那年,她刚上大三,因为成绩好人也漂亮,性格内向,常常遭到同学的排挤。 她总是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遇到喜欢的人也不敢告白,久而久之,她不再显露任何心意。 高兰很喜欢摆弄花草,经常会在捡回一些枯枝鲜花,拿回宿舍插在花瓶里,一个人孤独地欣赏着。 她偶尔也会划过一个念头,想有个人陪她赏花。 一天下课,她被一个女生叫住了,高兰认识那个女生,她是其他专业的,两人因为勤工俭学认识了,女生知道高兰喜欢花草,便高兴地从书里取出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花艺交流群。 那个时候,扣扣群还是新鲜时髦的东西。 高兰很高兴地加了群,在里面认识了一个谈吐优雅的男人。 他叫陈勇,自称是一名心理医生,喜好花艺,还经常在群里发他的作品,高兰很喜欢这种风格,两人会在群里交流,后来关系越来越好,就加了好友,每天聊天。 陈勇约她见面,高兰觉得穿着寒酸,便想去学校外的花店兼职,顺便也学点花艺,想以完美的样子出现在陈勇面前。 花店的老板姓沈,是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她对高兰很好,除了日常的工作,她还会经常教高兰插花,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充满着雀跃和期待。 直到有一天,花店举办沙龙聚会,在聚会上,沈老板向他介绍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西装,优雅得体,邀请她一起跳支舞。 那天,高兰知道了他的名字——陈勇。 她对这梦幻般的邂逅,深深迷恋,陷入了陈勇为她编织好的情网之中。 两人感情日渐浓烈,如胶似漆。 后来,他们甚至同居了,在那个年代,对高兰来说,那是一个不太容易的决定。 但那时的她,就像为花朵痴迷的蜜蜂,义无反顾地投进了爱情里,不愿意回头。 他们谈天说地,他们执手赏花,美好且梦幻。 但他,渐渐不来了,有时候一周才来一次,一开口就提钱,他的生意失败了,整日颓废,高兰很心疼。 她拿出了所有的钱,甚至还去银行贷款,偷偷卖掉了家里的房子。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只期盼着,他可以走出困境,快点回来。 高兰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很欢喜,可是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跑到以前约会的地方找他,但陈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高兰连续几个月都没见到他。 后来有一天,他回来了,照例问她要钱,很不耐烦,满身汗味,完全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了。 高兰拿出了自己兼职的钱,央求他不要离开,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他却浑然不听,因为高兰的阻拦,脾气上来了,对她拳打脚踢,骂道:“臭不要脸!竟然敢怀孕!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高兰哭了起来,但他越打越凶,一手抓起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一直到高兰血流不止,才丢下她跑了。 那个夏天,高兰永远也忘不了。 谢远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挡路石,她顺手就清除了。 昏暗的房间。 吕璧靠坐在椅背上,下巴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胡茬,短短两天,他消瘦不少,一根烟被掐灭,他两只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屏幕上的视频不断切换,眼里布满了血丝。 小犀,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离开电脑前,不能浪费任何一秒,必须尽快找到小犀。 想到这,吕璧垂下的手又敲了起来。 而另一边。 高兰悠闲地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并没有想到,一直处于臆想的谢灵犀,忽然醒了过来。 “我刚才才怎么了?” 谢灵犀喃喃道,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她环顾四周,高兰已经睡着了,桌上有一个倒计时,12小时,已经启动了。 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很有可能会在12小时之后,对自己动手。 她必须自救。 谢灵犀半跪在地,把椅子背了起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到处搜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枚玻璃碎片,她仰视四周,找了一个白天不会被树木遮挡的角度,把玻璃片隐藏在那里,只要一到白天,阳光就会反射到玻璃上,她的位置就能被发现。 与此同时,俞市第一中学大门被打开了。 “你们干什么呢?” 门卫打开手电筒,对着付树一行人大喊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是俞市刑警三组,请配合调查!” 付树亮出证件,对着小张点了点头,其余人就冲了进去。 “校医室在哪?” 他看了看门卫,问道。 “在那边——” 门卫哆嗦了一下,指了指教学楼后面,付树就带着小张等人赶了过去。 “付队,在里面搜出了小犀姐的饼干!” 付树点了点头,把饼干装进了证据袋子里,他走进里面,随意拉开一个抽屉,目瞪口呆。 一个黑色玫瑰口罩放在里面。 和案发现场的口罩一模一样。 “付队!”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纷纷叫道。 付树拿起那个口罩,手指攥紧,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放进了证据袋子里。 “通知下去,即日起通缉连环杀人案嫌疑人高兰,不得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