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金光瑶怕蓝曦臣,聂怀桑骨子里也怕。 聂怀桑还只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经常跟父亲到云深不知处沾染书香,那时候蓝曦臣就已经老气横秋。 蓝曦臣见了谁都笑,但不知怎地,平时总是一个人待着,没有孩子敢主动上去和他说话。 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打闹是家常便饭,每次他们闹起来,只要蓝曦臣一出现,说一句“你们要和睦”,所有小孩子,哪怕比他大的,都会停下来,假装和睦,等蓝曦臣走了,才继续打。 长大以后,聂怀桑想过,他们为什么怕蓝曦臣,大约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蓝曦臣心里在想什么,和这样的人永远也成不了莫逆之jiāo,不如作君子之jiāo,还能挣个格调。 这人貌似和谁都不错,但又和谁都不jiāo心,这些年,唯一让他动了凡心的,就只有一个金光瑶。 但金光瑶犯了事要跑,蓝曦臣还是铁面无私,毫不容情的态度。 本来在聂怀桑的计划里,蓝曦臣是要和金光瑶一块儿死在观音庙的,蓝忘机和魏无羡突然冲出来,让事态脱离了掌控。 蓝忘机和魏无羡出现在观音庙,真的是偶然吗? 聂怀桑眼前是一片迷雾。 聂怀桑对蓝曦臣的怕是打小儿积攒下来的,深深扎了根,就算铲掉了,chūn风一chuī,就又冒尖儿了。 jīng神上一败落,其余全线溃退。 聂怀桑不敢了。 谁知道蓝曦臣手里还攥着什么呢? 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蓦地被告知是自己也只是一颗棋子,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了。 蓝曦臣没对聂怀桑刑讯bī供,聂怀桑很轻易地走出了云深不知处大门,但步履是蹒跚的,踩着满地斜阳野草,寂寥的背影冉冉消失于残阳下。 这夜他睁眼到天明。 . 月明星稀,寒室内一对璧人促膝而坐。 金光瑶揭开两片云纹,触目是一片青云,他倒了红花油在手心,用体温焐热了,覆上那片青云,拿捏着轻重揉了揉,懊恼问:“那时你怎么不躲?撞断了肋骨怎么办?” 蓝曦臣揉乱他的乌发:“你的牙齿虽然很尖利,但头并不很硬。” “那时我真犯病了。”金光瑶鼻子一酸,眼睛一热,眼泪就啪嗒落在玉簟上,“真存了与你同归于尽的心,我真怕有一天会……” 他真怕有一天会伤了他,甚至杀了他。 他逐渐病入膏肓,时常乍惊乍喜,有时戾气丛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连引以为傲的善解人意都没有了,他还剩下什么? 人还没老,珠子就已经huáng了。 “你不会害我。” 蓝曦臣笃定地说,他低头俯就,吻去花上露水,不觉有些情动,情不自禁要去拆金光瑶的衣,却被金光瑶坚决挡下。 金光瑶像惊惶的小shòu,钻出他双臂圈成的笼子,蜷缩在墙角,背对着他,黯然道:“不可以的。” 咫尺天涯。 沉默片刻,蓝曦臣合上衣,下了寒玉chuáng,与金光瑶隔着七块地砖远的所在打坐。 chūn雨阑珊,夜长衾寒,金光瑶数着滴漏,挨到了天明。 白大夫始终没有找到解毒的办法,蓝曦臣又找遍了修仙界叫得上名号的大夫为金光瑶诊治,没有一个大夫能解摩登伽女之毒。 没有办法,白大夫只好开了方子,尽量护住金光瑶的心脉,能拖得一日是一日。 金光瑶不再让蓝曦臣带他四处游玩,只安心在云深不知处养病。 不是他转换了心思,而是日益孱弱的身躯已不允许他四处奔波,他不得不做一朵温室中的花朵,苟延残喘地活着。 身体衰败的速度远超预料,金光瑶却暗自庆幸,他早早钳住了蓝卓,蓝卓已闭关清修数月,蓝氏族老那边儿没了领头闹事的,也就偃旗息鼓,回自己窝里去继续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 祭刀堂一案经过数月争论,终于尘埃落定,清河聂氏决定废除祭刀堂,举族更改修炼方式。 这其中最难受的要数聂怀桑,作为清河聂氏的宗主,他不仅要遭受外界的非议,还要面对家族内部对他改变传统的抵触。 可聂怀桑没有办法,蓝曦臣送了几份供状给他,都是这些年卖过尸体给他的卖家写的,聂怀桑摸不清蓝曦臣还知道多少,也没有胆量去赌蓝曦臣唬他,只好被蓝曦臣钳着。 金光善也好,聂明玦也好,金光瑶也好,他也好,一个咬着一个,都没咬过蓝曦臣。 最后的赢家蓝曦臣却镇日愁眉不展。 金光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成日对着蓝曦臣傻笑,蓝曦臣也只好对金光瑶qiáng颜欢笑,笑着笑着,金光瑶会倏然嚎啕大哭,哭到嗓音沙哑才肯gān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