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

当朝太后二嫁先帝前,曾于民间诞一女,是为赵氏阿姝。阿姝年不过十六,已是颜色姝丽,名扬河北的美人。出嫁前,兄嫂皆劝,刘徇颇有城府,若以色侍君,怕不长久。阿姝道:“都道此人温厚儒雅,素得人心,却从不近女色,年近而立仍孑然一身,我纵想以色侍君,怕也无从下...

第17章
    刘徇依旧日日早出晚归,若偶尔归来得早,也总是长久的在书房逗留,直至熄灯时分方回房。

    二人仍旧同居一室,却分chuáng而眠。只是刘徇谨慎,日日都等婢子们退下,再自行取衾铺开,第二日婢子们未入,便先将被衾收起。因此在旁人眼里,这对新婚夫妇,竟是难得的相敬如宾,十分和睦。

    离出行不过两日,阿姝的陪嫁之物等早已收拾妥当,如今正指挥仆妇们将刘徇的衣物等一一规整。此番于刘徇而言,不同过去三两月的短暂离去,只怕这一走,没有一年半载,绝不会再归来,是以他早吩咐,旁的沉重器物皆不必要,只将书房中书简都带上。

    这可苦了阿姝。

    书简沉重,尤怕yīn湿,装箱前,皆要一卷卷解开晾晒,再一卷卷收回,颇为费事。而婢子们多不识字,难分卷归类,是以每一卷,皆要让阿姝过目,方能装箱。

    忙碌多日,阿姝实在疲累。

    这日天色渐暗时,她仍撑着jīng神,将最后余下的韦编松散凌乱的简册,一点一点重新穿起。

    竹简细长,字迹密密麻麻,她坐在榻上,借着灯光,已然筋疲力尽,双眼模糊,纤细柔嫩的葱指也被粗粝的麻绳磨得一片通红,可转眼望着案几上仍余得一堆竹简,不由有些泄气。

    刘徇踏着夜色归来时,便见她娇娇俏俏的跪坐着,专注的盯着手中物件,螓首低垂,露出半片纤长柔腻的脖颈,看来十分娴静美好。

    可再走近至屋门处,他才发现,她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简册,那一根粗粝的麻绳,在她手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格外不听使唤。

    她低垂的巴掌大的小脸上,蛾眉微凝,两颗莹亮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竟是一副正犯难,却又不肯罢休的模样,连他已悄然走到门边都未察觉。

    门边婢子见他,正要报,他却已大步跨入,行至她榻边,于她不察时,一手取过麻绳,不过三两下,便令原本松散不堪的简册重又变得齐整紧凑。

    阿姝不由惊讶的瞪大双目,抬眸望他,叹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方才花费大半个时辰,也不过穿好了两卷,怎他做起来却如此轻易?

    刘徇望着她毫不掩饰讶异的脸上,竟还有半分佩服之色,心里微有些波动。

    这几日相处,他早出晚归,二人实则并未说过什么话,每日起居间,他也刻意同她保持着距离。方才回来,乃是除了母亲以外,他头一遭见有女子在他屋中,如此专心的替他打点。

    只是稍笨拙了些。

    他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你在家中时,想来也不大做针线吧?”

    阿姝仿佛被戳中痛处,一张脸倏然涨红,却不由挺起胸膛,qiáng辩道:“才不是,我——”

    她话说一半,又心虚的顿住,乌溜溜的双眼怯生生望着他,却一个不防,怔在原处。

    他只是微笑。这笑与往日的滴水不漏全然不同,温润动人,毫不作伪,就连那双素来清淡无波的眼眸,都染上几分暖色。

    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时,这般好看。

    他转身在榻上坐下,取过余下的竹简,熟练的用麻绳一一穿过。

    “我幼时家贫,远赴太学求学时,做过不少活。那时,出身高门的太学同窗,多不愿亲自韦编,我便为之代劳,赚些钱财,换一口饱腹的麦饭。如今数年过去,我这门手艺倒还未生疏。”

    他说话时,仍专注的望着手中麻绳,烛光映在他身上,令人几乎要错错以为,他不过是寻常百姓家中,在外劳作一日归来,继续替妻子做活的丈夫。

    阿姝却觉有些心酸。

    她生在邯郸赵氏,从不必为衣食担忧。而刘徇,虽生在宗室之家,却空有名衔,实无余财。饶是家贫,仍不忘入太学治学。与旁的天之骄子相比,他如今的一切功名,皆是早年便随兄长走南闯北赚下的,如今却还要受制于人,在一片非议中迫走河北。

    她愣神之际,他忽而将案几上散乱的竹简推到她近前,伸手敲敲几面,道:“愣着做甚?帮我将这些理清,否则,照你那不紧不慢的速度,今日恐怕不得入眠了。”

    二人分坐案几两边,借着烛光,一同低着头,一个递竹简,一个穿麻绳,竟出奇的和谐。

    ……

    却说第二日,便是刘徇出城的日子。

    阿姝一早便梳洗毕,令仆从收拾好马车,随刘徇往城外而去。

    城外,赵祐与邓婉已然静候许久。

    赵祐原该在阿姝出嫁后,便早归邯郸。然他听说陛下只给刘徇区区两千人,便说什么也不肯离去,派人传信给刘徇,定要与阿姝同行。

    刘徇原只恐兵马太少,有赵氏手下数百孔武仆从,自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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