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孟省严肃地看着林之叶,“我遇哥岂不是危险?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孟省又站了起来。 林之叶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有点愠怒地说:“黎昕才不是那种人!” 孟省思绪万千,也吃起了鱿鱼丝,“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啊?” “大概初三吧,是那个男生把黎昕掰弯的。” “掰、掰弯?” “然后他劈腿了,黎昕也没直回来,就这么弯着了。” 直的,弯的,孟省脑袋里出现了一堆交错的自来水管,随后做了一个掰断东西的动作,“这么容易就……” “大哥,你那叫掰折,不是掰弯。” “宁折不弯嘛!” 林之叶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别乱用成语。” “黎昕那么优秀,他为什么劈腿?” “高一上学期,黎昕送外卖的时候脚踝撞骨折了,瘸了2个月,那小子觉得没意思,就劈腿了。” 孟省恍然大悟,“怪不得黎昕不打篮球。” 林之叶惋惜地叹息,“他以前也很棒的,和浩成有得一比。” 听到赵浩成的名字,技不如人的孟省顿时觉得矮了半截。 “来,陪我唱歌。”林之叶猛地一拍他宽阔的后背。 李遇跑出包房后,绕着环形的走廊跑了一圈,最终在服务员惊诧的目光中跑进了洗手间。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定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余光扫见黎昕追了进来,便转身进了隔间。 刚要锁门,黎昕小半个身子挤了进来,李遇拼命推他,最终还是输在了力气上。 黎昕锁上门,用卫衣的袖子擦了下脸上的啤酒,居高临下地盯着李遇。 一阵酸涩涌上眼角,李遇闭上眼睛,“黎昕,你可真行。” “我知道,你在气我脱你裤子吓唬你的事,”黎昕平静地说着,“觉得特恶心是吧?” 李遇抿着嘴唇,缓缓摇头。 “但我可以发誓,我当时没什么下流想法,我是真的被什么全垒打给气死了。” 虽然李遇紧闭双眼,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黎昕的心像是被绳子揪住了一样,伸出手轻柔地拭去他的眼泪。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李遇心乱如麻,咬牙切齿地说出接下来的话,“和你前男友有点像,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正眼看我。” “那当然了,我才不会关注年级倒第一。”黎昕想也不想地说。 在成功惹出李遇更多眼泪后,又柔声说:“可是,我已经在正眼看你了,你能不能也抬头看看我。” 李遇抹抹眼泪,抬起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今天刚刚成年的男人,被泪水打湿的长睫毛颤抖着,分外动人。 在确定那个男生是黎昕的前男友后,李遇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涨满了,像是有一万个容嬷嬷在扎他的肉,如果不从包房逃离,他一定会当场嗝屁。 “连头发的颜色都和我一样……赶明我就去孟省家理发店,剃个大光头。”李遇喃喃地说,与黎昕对视。 “假如你喜欢光头的话。” 李遇撇撇嘴,移开目光,“我从一开始就好想好想和你做朋友。” “我知道。”黎昕轻轻地说。 “你有趣又优秀,认真又上进,我还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 黎昕笑笑,“我这么好吗?” “就算你要骟了我,我也没有很生气。”李遇的脸红了。 “还有呢?” “我根本不喜欢养宠物,麻烦死了,我爸妈又不准春姨帮我,”李遇气鼓鼓地瞪着黎昕,“可你捡的那只破猫,我还是养了……因为是你给我的。” 黎昕扶着额头笑了,随后将一只胳膊拄在隔板上,呈现出壁咚的姿势。 “还想说什么吗?” 李遇垂下眼想了想,“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没有了。” “我来总结归纳一下,”黎昕用开班会一样的口吻说,“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啊?”李遇大睁着双眼,“我是在表白吗?” “你喜欢我?”黎昕用低沉的声音循循善诱,慢慢低下头靠近李遇。 李遇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得擂鼓一般,“算,算是吧!” 黎昕点点头,捏住李遇小巧的下巴,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好,那我接受你的表白。” 第20章 李遇回到包房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黎昕脸上挂着水滴,看来是洗过脸了。 孟省吼完一句“你有我有全都有啊”,紧挨着李遇坐下,低声说:“虽然你和那个男生有点像,但我觉得你没必要生气啊,为什么要生气呢?你又不是黎昕现男友,对吧。” 李遇默然,心想:现在好像是了。那边,黎昕切了《好汉歌》,和林之叶一起唱起了《风继续吹》,磁性的声音让他的心悸动不已。 半晌,李遇才对孟省说:“兄弟,我好像被套路了。” “嗯?谁套路你了?” 李遇烦躁地干了一瓶啤酒,“我也说不清楚,他就像做题一样,突然来了个总结归纳,得出了一个我无法否定的结论。” “你在说什么啊?”孟省一头雾水。 李遇摇摇头,又举起一瓶啤酒,“我现在脑袋好乱,过两天再跟你说。” 四人走出“银领”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李遇彻底喝大了,孟省微醉,黎昕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 李遇大着舌头给自家司机打了电话,报完地点后就挂在黎昕身上,喃喃重复着“骗子”。 林之叶见状笑了,“你把人家怎么了?” 黎昕扶着李遇眨眨眼,“这个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你陪他等吧,我去送孟省回家。” 孟省像根柱子一样立在路边发呆,直到林之叶打到了车,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按进后排座椅,才突然反应过来,“咱们这是去哪?” “机电小区。”林之叶对司机说。 “不,先送你回家。”孟省一身酒气地靠在林之叶身上,“师傅,去那不勒斯花园。” “还是去机电小区。”林之叶坚定地说。 “你这么帅,不要一个人回家,很危险的。”孟省含糊不清地嘀咕着。 被十月下旬的凉风一吹,孟省清醒了不少,但还是保持着胳膊搭在林之叶肩上的姿势。 “用我陪你上楼吗?”林之叶有点步履不稳,感觉孟省沉甸甸的胳膊堪比一整个猪腿。 “用。”孟省不假思索地说,强烈渴望能和林之叶多待一会。 将孟省扶进家门,摔到沙发上,林之叶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下去,又给孟省倒了一杯。 “我走了,拜拜。”看孟省喝完水后,林之叶说。 “别走。”孟省站起来,挡住林之叶的去路,“我有话跟你说。” 在一点酒劲和黎昕的“辉煌往事”鼓舞下,他谨慎地措辞,“我最近经常在想,你在想什么。” 林之叶有些紧张地错开视线,右手捏住了自己的衣摆,“哦。” 孟省也紧张得要命,脑袋里全是浆糊,让开身子说:“我说完了,你走吧。” 林之叶松开衣摆,刚想继续走,只见孟省又堵了过来,“别走,还没说完。” 于是他又略显慌乱地捏住了衣摆,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孟省吞吞吐吐的,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这事,这事你得负责。” “怎么,怎么负责?”林之叶面上波澜不惊,却跟着结巴起来。 “我好像被你,”孟省苦恼地挠挠头,“掰弯了。” 林之叶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孟省。 “虽然我现在一身酒气的,又没有情书在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大概是……喜欢你。”孟省勉强说完,脸立刻红到了耳根,像鸵鸟一样低着头不敢去看林之叶。 “嗯……”林之叶缓缓开口,“周四那天中午,有个校花也对我告白了,也不知道咱们学校哪来的那么多校花班花……” “那你呢?同意了吗?”孟省微微抬起眼睛,小心地观察着他。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他是什么意思呢?连漂亮的校花都拒绝了,就更看不上自己了,是这样吗?孟省悲哀地想。 “我知道了,看来我没有机会了。”孟省后退到沙发边,颓然坐下,“你就当我没说吧,咱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林之叶皱起眉摆弄了一下头发,突然放声大喊:“孟省,你怎么这么笨!” 孟省被他吓得抖了一抖,完了,这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想到这,孟省也将嗓门拔高,“我是笨啊!但是我有自信,比那些校花班花更喜欢你!” 林之叶无语地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孟省也瞪大眼,目光如炬地回望,“哪个校花在挨了你爸一招断子绝孙脚后,还能像我这么喜欢你?哪个校花肯陪你练球,给你做饭?哪个校花会每天惦记着你有没有吃药?方圆百里之内,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排比句可以加强语气……孟省莫名其妙地想起小学语文老师的一句话。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林之叶面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林之叶慢慢在孟省身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浑身的血液却在翻涌。这告白虽然粗糙,却又那么符合期待,只是……怯意很快让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孟省见他久久不语,犹豫地问:“最起码别讨厌我,成吗?我可以继续在你爸面前装你男朋友,你千万别找别人,没人比我更抗揍的。” 见他还不说话,又说:“我真的很抗揍,你家亲戚一起上都没问题的。” 林之叶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形状优美的淡红色薄唇犹豫地张开,“让我想想,好吗?” 孟省像只受伤的大狗一样,呜咽了一声,将头埋进手臂中,“我不该喝酒的,喝了酒就管不住嘴。唉……” “我不会讨厌你。”林之叶说完,起身走向门口,又说了一遍,“让我想想,好吗?” 回家之后,林之叶抱着篮球来到小区的篮球场,一遍又一遍地练着三分球。 如果爱情这种东西,也像投篮一样简单就好了。努力练习,就会提高命中率,你看得到该努力的方向和每一次出手的结果。球技练到手,就永远是你自己的。而爱呢?林之叶见过浓烈的爱情散去后的丑态毕露,那样的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