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像是要让德丽莎注意到这边似的对她伸出右手。

    “人类已经只剩下这么弱的蝼蚁了吗？早知道就没必要准备诱饵了啊。”

    “……这声音，你是那个假律者！你给我站着别动，诱饵是什么意思？”

    软软嗲嗲的声音从德丽莎的口中发出，这让姜黎更加确认她应该是个小孩。只不过，姜黎另一面的直觉让他隐约间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源自某种“兽”的味道刺激着神经，说不定，那个修女根本不是人。

    不过嘛，这些事情暂时和姜黎是没什么关系了。他现在可没那个力量和条件去探寻这种事。

    “你让我不动我就不动？人类都是这么愚蠢的吗？”

    他嗤笑一声，转过身去，向右后侧偏转脑袋盯着正在跨越最后一百米的德丽莎。被他那双赤红的竖瞳盯着，德丽莎不禁心里一紧，猛然加快脚步。

    在姜黎的身前，空间肆意扭曲，次元帷幕缓缓升起。

    他所暴露的力量是操控空间的力量，这一点在他的几次出手里都体现过，只要人类方不傻就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这种时候，次元帷幕拿来收尾就很应景了。

    空间律者操控空间跑路了，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再见了，女武神。下一次，可要弄点能让我享受的对手来。”

    他不再去看脸上浮现出怒容的小不点，潇洒地踏入次元帷幕之中，消失无踪。

    纵使德丽莎已经加速到极限，甚至从她背着的十字架上飞出无数金色锁链，可她还是没能抓到故意卡好时间的姜黎。

    无数的金色锁链将建筑碎块戳了个稀巴烂，将碎块另一边的琪亚娜三人，和她们身边那巨大的深坑暴露出来。

    丽娜溜得比姜黎还早，也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

    琪亚娜和芽衣下意识地摆开了架势，可德丽莎却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德丽莎仔细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用背后十字架上射出的锁链四处试探，最终只能确认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假律者真的跑了。

    “没有错，确实是……空间能力……”

    她咬紧了嘴唇。这能力和14年前的第二律者如出一辙，实在是不能不让她多想。

    见她一个人嘀咕起来，琪亚娜连忙背起布洛妮娅，打算和芽衣开溜。经过今天这一天，她实在是不敢随便信任那些强的和怪物一样的人了。

    可没等琪亚娜迈出脚步，金色的锁链便接连插在了她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琪亚娜。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你。果然，卡斯兰娜家的人都有着和崩坏斩不断的孽缘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小鬼？”琪亚娜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她。

    “……小鬼？”德丽莎眉头一皱，啪地打了个响指。十字架上立刻射出无数锁链，把出言不逊的琪亚娜和试图阻拦锁链的芽衣全都吊了起来。

    “说谁是小鬼呢，小丫头！就是你老爹齐格飞，也不敢对我这么放肆。”

    “唔……你认识我老爸？他现在在哪儿？！”

    德丽莎看着情绪激动的琪亚娜，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跳起来，在十字架的边沿坐下，晃悠着两条小腿道：

    “他啊，是我的老相识。至于他现在在哪里嘛，我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什么——他究竟在哪儿？！”琪亚娜愤怒地挣扎起来，然而锁链牢牢地吊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啧啧，还真是和你老爹一个德行，都是急性子。你啊，太弱了。连崩坏兽都打不过，还想去见你老爹？这一次也是，要不是那个奇怪的……人忽然失去了兴致，你和你的同伴都会被他杀死的！”

    连姬子这个a级女武神都无法接近的存在，岂是琪亚娜这个没法和女武神同台竞技的小姑娘能搞定的？

    “……”琪亚娜欲言又止。姜黎最后那一套行为的意思她虽然没搞明白，但这时候她也不会多嘴。

    “对了，说到你的同伴……看来现在的人格是人类啊。毕竟是有卡斯兰娜在身边，倒也不奇怪。不过，律者就是律者。我可能会粗暴一点，你别介意。”

    德丽莎尽可能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手。

    “你们两个，还有地上那个，都一块跟我回去吧。关于律者和那个怪人的事情，还有很多要问你们。之后我会给你们安排住处的，相信我，你们会喜欢上未来的生活。”

    德丽莎话音落下，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地面。少女们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休伯利安号那巨大的钢铁之躯。

    从十字架上跃下，德丽莎昂首挺胸，自豪地说道：

    “——欢迎来到‘天命’，女孩们。”

    （4k1）

    第001章 欢迎来到贫民窟

    琪亚娜她们三个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姜黎并不知情，也无从猜测。

    不过，他在走之前也用自己的方式，把情况搅成了浑水。有那个女武神的证言，琪亚娜她们至少不会被当做和律者同流合污的“人奸”，而是被律者欺骗玩弄的可怜人。

    ‘希望你的未来能够如你所愿吧，琪亚娜。’

    如此想着，姜黎将这短短数日的记忆压下，深吸了一口气，迎向全新的世界。

    现在的他身上还有着没有痊愈的伤，衣服也破破烂烂。上身只有焦黑的布条和因为包扎了伤口而沾染血迹的丽娜衣摆的布条，下身的裤子到处是裂口。而曾经是鞋的东西嘛，化成了一滩黑漆漆的东西黏在脚上。

    先是丽娜的绝杀带来的高温，之后又是雷电的不间断洗礼，姜黎自身没有变成焦黑的炭渣就很赚了，还要他把衣服保住可一点也不现实。

    原本外表如此狼狈的他，就算去威吓德丽莎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但琪亚娜她们身后的战场伤痕，以及雷电芽衣这个第三律者败北的事实，反倒能将他衬托起来。

    ——就算是和真律者战斗也能取胜，且代价只是衣服没了。

    那个小不点女武神看起来挺像是会多想的类型，说不定就能把她给忽悠了。

    “唔……”

    抬起右手捂住因为自己最后回头的那个动作而开裂的脖颈上的焦痕，姜黎打起精神看向四周，扫视着面前的世界。

    认真说起来，自他有记忆到现在一共也不过才三天而已。他所积累的记忆，根本就和没有一样。他在这三天里收获了最为绝望的记忆，同时也从那绝望之中得到了一束光芒。

    纵使被拒绝、被敌对，被追杀到另一个世界去，他终究还是遇到了相信他的人。而且……来追杀他的圣女，也有着商量的余地，甚至还答应了保护他。或许丽娜没有发现，但从她答应了姜黎，决定向神灵和圣旗起誓的那一刻起，她和破坏者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只是单纯的死敌了。

    这要是被她的同胞看见，她可能会因此背负“背叛者”、“堕落魔女”等恶名也说不定。

    再加上，姜黎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顺从着身体本能逐步挖掘出来了力量，他感觉自己的未来说不定也有不少希望。活下来这件事虽然困难，但他确实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这个目标。至于自己的出身，以及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或许某天也能腾出时间来探索一番。

    绝望仍旧深不见底，但希望也绝非不存在。

    如果说，在刚刚与琪亚娜她们遇到的时候，姜黎还觉得自己会同意用力量换取未来的话，经过与丽娜，与律者的战斗之后，他就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他需要力量，他想要变得更强。

    未来不是别人施舍来的，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要是没有力量，纵使短期内他能够得到平稳的生活，但隐隐缠绕在他身上的宿命，必然会将之粉碎。而到那时，没有力量的他将什么也做不到。

    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枷锁，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亲手去挣脱。

    这份意志与能够实现它的力量，都是对姜黎而言的真正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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