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侠!” “皇帝”笑眯眯走到宋青书身边,语气十分恭敬地唤了一句。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竟揭下了一层薄薄的□□,再凝神一看,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不是当初飞仙岛上爱笑又开朗的娃娃脸青年小九又是谁? 宋青书神色淡淡对他点了点头。 小九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只笑道: “多谢少侠施以援手。否则城主必无法安心与西门吹雪一战。” 宋青书闻言心下一哂。 心想着叶孤城当初若不是以此为由请他相助,他又怎么可能答应搀和进事关宫闱秘事的这滩浑水? 虽说叶孤城请宋青书在一旁相护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事前已能确定有极大的可能,今晚根本用不到宋青书出手,但宋青书毕竟还是进了这皇宫,被卷进了这整件事中,就算没与什么龙气国运沾上关系,但他与叶孤城之间的纠葛,却是越来越深了。 也不知这样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宋青书摇了摇头。 耳尖地听到一声暗门滑开的“咔嗒”声,宋青书眼神一暗。 他悠悠然对小九道了句,“无需客气。我本也是为了一观叶城主与西门一战。如今此间既已事了,我便自去太和殿观战了。” 说罢,也不等小九反应,宋青书已迈着似慢实快的步子,眨眼间便飘然远去,等到从那滑开的暗门中走出的人来到小九身边时,更是已经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那身着明黄龙袍的年轻人见状不由一声轻笑。 小九连忙跪地行了大礼,口称:“皇上!” 由暗门中走出的年轻帝王和声道: “不必多礼。” 吩咐身边的太监扶起小九,他一脸兴味,“刚刚那位就是叶卿口中的宋青书宋少侠?” 小九看着他一脸兴味盎然的神色心下猛地一紧,面上却仍旧笑眯眯地回道: “回皇上,正是。宋少侠与城主相交匪浅,此次应允城主入宫襄助,也是城主苦劝了许久才有的结果。他实乃元国武当掌教张三丰张真人嫡传徒孙,又是元国武当未来的掌门,其眼界心性之高,实远非常人能比,故而脾性上也有些清高和古怪,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皇上海涵。” 年轻的帝王闻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叶卿这是担心朕见猎心喜,想招揽这位宋少侠入宫?” 他笑问。 然而叶孤城定也极了解这位宋少侠的性子,知他必定不会应下自己的招揽,故而便让这能说会道的小九提前先将那宋少侠的性子在自己面前泄了个底,又提醒自己他乃别国武林门派未来掌门,身后又站着在整个大陆上都极有威名的师门长辈,好让自己主动放弃招揽他的想法…… 看来叶孤城对这位宋少侠,倒也真是倾力相护,不留余地。 许是皇帝这话说得委实太过直白,小九脸上笑容一僵。 但是很快,他又放松下来,依然还是笑容满面地道: “皇上英明!” ——竟是直接把什么都承认了! 年轻的帝王好笑地看他一眼。 “罢了。回去告诉叶卿,朕可不像某些愚人。”他意味深长道,“朕自小就知道什么该是朕的,什么不该是朕的。” 说罢,也不去看小九的反应,年轻的皇帝看着一室的血色,面不改色对身后静立的几人下令道: “将这两个罪人的尸体好好收了,待明日早朝南王押解回京,朕倒要亲自当着文武百官问他一问,这是何意!” “是!” 众人齐声应了,当即便活动起来,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整座寝宫已被上上下下收拾妥当,再看不出半点异样。 小九看着身边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的年轻皇帝,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 城主…… 幸好您当初没有选错。 ———————————————————————————————————————— 太和殿。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早已动了。 不是靠剑气,不是靠剑意,不是靠什么还未出手,却已在脑海中交战不下数百招。 两人靠的是实打实的剑术。 剑光微寒,每个交错间都有可能分出胜负,决出生和死。 然而那剑光却又美得惊心动魄,让所有人都看得痴了。 陆小凤也痴了。 他已经看不出西门吹雪的剑光与叶孤城的剑光有何差距。 他只知道那是世间最美的两柄剑。 在这月夜下的紫禁之巅,交奏出最华美也最无声的乐章。 无怪西门吹雪如此痴迷于剑。 无怪叶孤城说他就是剑。 这是世间两个最懂剑,也最懂得使剑的人。 他们的交手,仿佛上天注定。 正臆想间,猛听“叮”的一声轻响,回过神来,就见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尖竟是撞在了一起! 剑尖相抵,两人却谁也没有收招,隔空相对的四目,更是充满了火热的战意。 陆小凤心下一热,便知此剑之后,这场决斗终将有个结果,眼珠儿更是紧盯住那恰好停在了太和殿屋脊正中的两人,视线一错不错。 叶孤城眼中一片清明。 与他对视着的西门吹雪,甚至能在他眼底深处,寻见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为何要笑? 西门吹雪不知道。 他也没兴趣知道。 眼下的叶孤城于他而言,便是又一座山峰,翻越过去,或许又能看到另一座峰顶的景象。 这会是宋青书眼中看到的风景么? 西门吹雪亦是不知。 可叶孤城却也曾与宋青书论剑。 他又从宋青书那里得到过什么呢? 在他的剑中,似是隐隐有些体现。 然而那却隐藏在层层的迷雾之中,让西门吹雪看不真切。 而直到此刻他方才明了。 原来并不是叶孤城有意隐瞒。 而是叶孤城自己,也并未参透这层体悟,故而他用起剑来似是而非,既像有所得,又像毫无变化…… 这话虽是说得暧昧,但西门吹雪心知,叶孤城的剑,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的剑中有一种西门吹雪见所未见的东西。 有些像宋青书曾在某次对剑中状似无意展露出来的东西。 但又远远及不上其之莫测玄妙。 不过。 那又如何? 西门吹雪也不是无所长进! 眸光猛然一凛,西门吹雪手上用力,剑尖前送—— 月光在这一刻也仿佛黯淡下来。 太和殿屋顶的众人眼中,只剩下两道凛然的剑光。 它们陡然冲天而起,齐齐倒飞出了主人手中! 殿顶一片沉寂。 同时失了手中爱剑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谁也没有先动。 许久以后。 这两个同样白衣胜雪,同样面无表情,同样清冷孤傲的男人,竟然四目相对,齐齐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有畅爽,有快意,有释然,也有令人闻之不禁血脉喷张的豪情万丈! ——却独独没有半分遗憾。 “今日一战,此生无憾。” 笑声渐止,西门吹雪目光有些温和,与叶孤城视线相交,他朗声而道。 叶孤城同样面带笑意。 “我亦无憾!” 他道。 两人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飞身而起,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各自取回了佩剑。 陆小凤等人这才从适才的震惊与惊艳中回过神来,顿时,太和殿顶前前后后,“轰!”的一声响起了一片热议! “平手!竟是平手!” “我原以为他们二人今夜断能分出个胜负,却不想最后……竟是平手!” “西门吹雪有所进境果然不假。但你们看,叶孤城似乎……” ——也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 议论声陡然一滞。 众人纷纷转眼看向叶孤城,却见他面色红润吐息悠长,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叶城主,你这……” 有性子火爆的,当即便忍不住要发出质问。 叶孤城却在此刻眼光一转,遥遥望向身后—— 远远地,便见一人腾空翩然而来。 也不见他脚下如何借力,却好像御风而行一般,一路几乎是“飞”到了太和殿顶。 众人眼底一片惊色。 这来人年纪轻轻,看面相还是个少年人,谁想竟有如此了得的轻功! 且他瞧着面生得紧,在场的不说都是江湖名宿,却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却谁也不认得这白衣少年…… 众人纷纷交换起了惊疑不定的目光。 却在此时,叶孤城开口了。 “你来了。” 他道。 宋青书点了点头,“我来了。” 他目光扫过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的叶孤城,和他身边同样神情不变,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却柔和了一瞬的西门吹雪,心下顿时了然—— “结束了?” 他挑眉。 叶孤城脸色一僵。 显然,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以什么理由,苦劝多时方才说服宋青书出手相助。 他心念数转,在宋青书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忽地神色一定。 “青书可还记得你我当日之约?” 叶孤城道。 宋青书对他突然变化的称呼倒也不甚在意。 他与叶孤城目光相对: “城主所言为何?” 叶孤城微微扬起唇角。 “‘若我有朝一日能抛下一切,心中所余只剑之一字,青书可愿让我同道而行’?” 他一字一句道。 宋青书闻言一怔。 下意识更深望进叶孤城眼中,却见他眼底一片清明,既无不甘,亦无留恋,有的,只是一分淡淡的释然和坦然…… 宋青书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