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来罢。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哪怕要了我这条命,也必为小姐办到。” “好。”林卿卿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笑容来,“我要公子卖身给我三年,为我做三年的账房。” 说完,看见蒋牧林诧异的神情,挑眉又道:“公子方才说,曾读过几本书,想来做个小店铺的账房,并不为难吧?” 蒋牧林想不到,对方打着这样的主意,心里觉得古怪。这姑娘做事,怎么这样叫人摸不着头绪? 但他方才话已出口,此刻自然没有不应下的道理:“不为难,但凭小姐吩咐。” 林卿卿便笑了,对他道:“你且歇着,我这会儿要去外头放烟花,等我玩回来再与你分说。” 说罢,不再瞧他,叫了迎春往外行去。 留下蒋牧林,愣愣地站在屋子里,欲言又止。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随性的姑娘。看起来年轻漂亮,可亲又可靠,怎么说话做事这样与众不同? 又想起自己方才卖掉了未来三年的自由,好笑地摇了摇头,再看外头屋檐上的白雪,只觉心中无边的晦暗仿佛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驻进了一缕微光。 林卿卿带着迎春在街上放了好一堆烟花爆竹,跑得满头是汗,身上更是热烘烘的,这才回了府。喝了一碗姜汤,才叫了蒋牧林说话。 林卿卿起床时已经晚了,跑了一圈回来,已是过了吃午饭的时候。但家里没什么长辈,自然无人管教,更不必等谁,因此叫厨娘做了羊汤暖锅,又切了ròu和菜,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蒋牧林本不想应,他心里存着男女大防的念头,只觉得与林卿卿一桌吃饭并不合适,但林卿卿嘲笑他:“你连那样的事都敢做,怎么与我一桌吃饭却不敢了?” “怕污了小姐的闺誉。”蒋牧林道。 “闺誉?”林卿卿嗤笑一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我出去后,你就没打听我这府里的事?” 蒋牧林顿了顿,没答话。 他自然打听了的。 毕竟是要效忠的东家,他总要知道这府里都有谁,是做什么的。林卿卿说的他知道,她觉得这府里没有长辈,闺誉什么的早就说不清了,因此没必要再刻意去守。可他觉得,该守的还是要守,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出点什么事,也问心无愧。 “看来你知道的不多。”林卿卿淡淡地道。 羊汤暖锅已经热了起来,冒出白腾腾的热气,香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蒋牧林好些日子没吃过热饭,更别说ròu了,这一下子有些受不住。 可是当他听到林卿卿说起这府里的种种,那股子诱人的香味儿顿时就不见了,他背后都沁出了冷汗,只觉暖融融的屋子仿佛冰窖一般。 她精致的面孔被水汽掩盖,并不那么清晰,只有嫣红的唇一张一合,说着叫人心惊ròu跳的话。 她的父亲,她的继母,她的继妹,他们待她的那些冰冷凶狠的手段…… 一时间,他心头划过什么,仿佛有些明白林卿卿待他的种种古怪。 他们原是同病相怜。 闺誉?对她这样的人来讲,简直可笑。 他没再说什么,一撩袍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林卿卿微微一笑,方才那些冷冰冰的氛围消融不见。 “我想开一间书局,你做账房,也做掌柜,为我打理。”林卿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她在南边走了一圈,心里便生出这份念头。 “店面无需很大,能坐二十来人即可,但是地段最好安静些。里面多备些书,种类要多,数量不必多,可以备些笔墨纸砚,叫有需要的人自己抄写。”林卿卿慢慢说道。 她的这番打算,只为方便赶考的学子们,给他们提供读书的地方,叫他们能安心下来读书,再制造一个读书的氛围,叫他们有读不懂的地方可以互相解答。家里不富裕的,可以自己抄写书,比印刷的便宜许多。林林总总,便是要提供方便。 “小姐这番打算,可真是……”蒋牧林听了个开头,便呆住了,待听到后来,更是神情复杂,连涮锅子都忘了。举着筷子,久久不动。 林卿卿做这件事,并非为了一时赚钱。或者说,一开始是赚不了钱的,全是往里贴钱。 但脑子稍微灵活些的,便知林卿卿这番举动,稳赚不赔每年许多进京赶考的学子,总有些出人头地的,受了林卿卿的恩惠,哪有不思报答的? 林卿卿既赚了名声,又给自己找了靠山。 “好,这件事我为小姐做。”蒋牧林心中有些翻涌,竟是恨不得立时便去做这件事。 他本就没有心如死灰,不过是一时的茫然,不知前路如何走。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忠心耿耿的小厮,但更多一部分原因是报仇之后,心里面空空落落。如今听了林卿卿的一番打算,就好像眼前亮了一盏灯,晦暗的前路被照亮,原先僵冷的思绪也破冰,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他又想到自己的小厮,虽然很小就卖到他身边,而且是卖的死契,但一直放心不下年幼的妹妹。等他安定下来,便可以去照顾小厮的妹妹。 “我去打听打听,哪里有转让的店铺。”吃过了午饭,蒋牧林再也坐不住,裹了下人借给他的棉衣,便出了门。 迎春免不了笑他:“大过年的,街上都没开门,上哪里打听去?” 林卿卿也笑:“他既然想去,便叫他去就是,总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 临出门前,蒋牧林特意洗了脸,梳了头,打扮得整整洁洁,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眼里的晦暗更是一扫而空,看起来精神奕奕,如同一块开光的玉,俊美的本质再也掩不住,叫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迎春看了又看,忍不住嘀咕:“单论人品,蒋公子竟比小王爷还要好些。” 她虽然是奴婢出身,但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没吃过什么苦头。自从来到林卿卿身边后,哪怕林卿卿比她聪明,比她能干,却总觉得林卿卿可怜,忍不住为她操心。 而最叫她操心的,便是林卿卿的终身。 第66章 066 一个丫鬟竟操心起小姐的婚事, 说出去要被打死的。可迎春知道,林卿卿上头没有父母爱护, 虽然有舅家护持, 但总隔着点什么。 迎春说不好,只日日跟在林卿卿身边伺候, 多多少少察觉到一些。譬如婚事,只怕林卿卿没想过叫周家为她操心。 瞧着那位小王爷的行径, 只怕林卿卿最后要落在他手里头。但迎春不喜欢徐渭, 这人不稳重,不体贴,总是胡来, 也听不进去人话。除了身份高贵一点, 就没什么优点了。 不像蒋牧林,为人稳重, 谈吐斯文, 彬彬有礼, 是个很不错的人。除了出身差一点,又做过一点骇人听闻的事。 叫迎春说, 蒋牧林做的事虽然惊心, 却也有情可原如果她的母亲叫人辜负、背弃、折辱至死, 她也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