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县城。 亥时。 往常的这个时间里，除了某处豪宅内还有歌舞声传出，县城内早已是一片安静。 可今晚却注定不能安静。 城内的居民被明晃晃的火把和一阵阵的脚步声惊醒了。 他们先是惊讶，继而有些兴奋…… 或许某些有见识的人，还会感到害怕。 因为看这些火把的数量，听这些声音的嘈杂，再看这阵势，莫不是山里的盗贼闯进城来了？ 有些胆大的人凑着门缝看出去，发现了领头的竟身着衙门里的公服！ 他们从不知道，原来衙门里有这么多官差！ 而且这么多官差大半夜地穿城而过，他们想要干嘛？ 人们这才意识到，县内要有大事发生了。 ………… 杨钊亲眼看着一队队人马穿城而过，团团围在戴家宅院的周围，然后才骑上王伦牵来的矮脚马，出了县衙。 距戴家宅院近一里地外，有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可俯瞰地势平坦的整个扶风县城。 此处被杨钊选定为临时指挥所。 等他到达此处时，史大个早就等在那里了：“杨县尉，我们的人已经把戴家的院子围起来了，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好！” 杨钊早瞥见了。 整个宅院的四周，都有明晃晃的火把在来回晃动。 宅院正门外，一边是县衙的公差和跟班，一边是戴家的护院打手。 双方正在对峙。 但这样的场面并不是杨钊想要看见的。 他再次询问史大个：“知道我们今晚的目的是什么吗？” “知道。” “你再重复一遍。” “铲除戴家，抓捕所有戴氏要犯，若有不从，当场斩杀。” 史大个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 考虑到史大个的脑袋不是太聪明，杨钊叫他把耳朵凑过来，悄声道： “我们名义上只抓戴老四一人，但这只是我们的借口，绝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戴家人向来是无法无天，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交人，你只需要再找个人前去挑逗一番，这个人不能是衙门里的公差，想办法让戴家先动手，构成武力拘捕……然后，你就可以动手了。” 史大个森然一笑：“明白了。” “去吧。” 史大个去了。 杨钊则同李审、王伦等人停在原处。 在史大个动手之前，他们是不会露面的…… 再看正门外的形势。 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已经有了一些局部的接触和推搡动作。 但只这样还远远不够。 杨钊隐隐看见，史大个回到了他的阵地。 随后，县衙一边跃出几个身影，贴近了戴家一方，并不顾对方劝阻直往前冲。 双方的推搡已变作了扭打，互相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大。 大到远在一里地外的杨钊等人也能听得见。 隐隐间似乎有寒光闪过…… “戴家伤人了！” “戴家的人杀官差了！”…… 几声叫嚷突然响起。 随后是史大个的一声暴吼：“戴家这帮反贼，竟敢拘捕，还敢杀害官差……兄弟们，还等什么？给老子亮招子！” 顿时，杀喊声四起！ 正门外泾渭分明的两派人迅速拼杀在了一起，刀剑互砍的声音阵阵传来，瞬间便震醒了整个扶风县。 县衙毕竟人数更众，而且他们是官，很快就杀进的宅院内。 而戴家一方在抵抗了一阵后迅速分崩离散，极少数杀出重围后拼命朝城外面跑，余下的绝大部分逃回了院子内，等待新一轮的屠杀…… 这时也可以看见，原来围在戴家宅院另外三面的火把，在听见正门外的响动后，也按捺不住，开始从各个方向朝院内杀进去。 这和杨钊之前的部署有出入。 因为，如果四面的人都只顾着往里冲，也方便了里面的人趁乱往外逃，难免戴家的那几个首犯便会混在里面，逃了出去。 而且这样会加重戴家宅院里的杀戮，肯定会有更多的人会葬送在这场杀戮当中，里面的钱财也会被人顺手偷走不少…… 但这些也不是杨钊能控制的了的。 为了彻底除掉戴家，出点小意外，并不是无法接受。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戴家宅院内再也听不见兵戈声，只有哀嚎和惨叫声，杨钊才带着李审等人朝那里走去。 杨钊停在了正门口。 这里已满是恶心的血腥味，地上的血汇成了一片汪洋，能淹住人的脚面，而在这些血泊里漂浮的，是各种散落的断臂残肢。 可以预见的是，院子里的血腥味更重。 杨钊派人进去把史大个寻了出来。 史大个已成了一个血人，头发里撒满了肉屑。 “兄弟们伤亡如何？”杨钊问。 史大个使劲在脸上抹了几把，把自己的脸露出来，对杨钊的问题有些反应迟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尽顾着砍人了，然后砍着砍着就散了，也没来得及清点伤亡……” 杨钊适当地呵斥了一句：“你是帅头，这里归你负责。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旁人岂不是更不知道了？” “嘿嘿！杨县尉莫气，毕竟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干，还不是太熟练。等下次，下次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瞧史大个那浑然无事的样，估计还真盼着下次大杀特杀的机会。 杨钊也不是真要训斥史大个，稍稍敲打一下就够了。 他再吩咐道：“你现在进去后，就把你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并明确分工，哪些去清点伤亡，哪些去收敛钱财，哪些去打扫残局，哪些去清查、羁押要犯……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去安排。” 史大个立即又进去了。 李审叫住了他，叫上王伦，跟史大个一道去了。因为要清查院子里的钱财，这些活，不是史大个能干的了的。 史大个等人进去后，杨铆接着出来了。 杨铆身上倒没有太多血迹。 毕竟他不是史大个，对杀人没什么嗜好。 况且杨钊给他的任务也不是杀人，而是抓住戴家要犯，戴氏五兄弟。 “抓住了几个？” “两个。戴老大和戴五。” “好，带我去看看吧。” 杨钊这才进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