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花一般朝中间徐徐合拢,罩向大魔尊头顶。tayuedu.com “哧啦啦,哧啦啦——”胜负之势弹指逆转,大魔尊的身躯在空中风雨飘摇,袖袂被划过的金光圈撕裂粉碎,露出色彩斑驳的手臂。猛地闷哼一声,从嘴角流淌出一缕深红色的淤血,却是魔气催得太紧,雪上加霜令体内伤势更重一层。 战至这一刻任谁都能看出大魔尊已欲振乏力,行将败亡。但明镜大师也无法就此收手,否则即便大魔尊不作临死反扑,仅仅是反噬回来的气劲,也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啊——”杨恒激越长啸,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双腕一热竟又打通了手上经脉。 他等不及恢复功力疏通腿上禁制,心念动处正气仙剑铿然弹飞,扬臂摄于手中叫喊道:“大师,不能——”奋不顾身地冲向战团。 然而别说他的功力仅仅恢复了不到三成,就是正常情况下竭尽全力亦岂能抵挡住明镜大师石破天惊的御剑一击? “喀!” 正气仙剑一往无前地劈斩在金光圈上,杨恒只觉得一股巨力压来,全身骨架一下就像要被生生碾碎了般发出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死死握紧正气仙剑,忍受着无法形容的巨大痛楚咬牙出剑,斩开一道道金光圈,义无反顾地向着惊涛骇浪的最深处冲去—— “哇——” 杨恒一口热血喷出,两股正魔剑气几乎不分先后地破入体内,翻江倒海冲击着周身经脉,五脏六腑如同倒了个个儿,手脚、身体、乃至头脑好像都不再属于他自己,唯剩心间一腔热血不灭,回想着儿时一家欢聚,与爹娘嬉戏欢笑的情景,眼角不觉流出一滴清泪。 “真源?”明镜大师心头一凛,不明白杨恒为何要在此时置生死于不顾,冲入战团之中。若说这少年是为了相帮自己,却不会看不出大魔尊已是强弩之末命在旦夕。若说他是想阻止这场大战,却又是为了什么? 仓促间他已没有时间多想,不由自主地凝动禅心,硬生生向回收起三宝佛叶,至于由此而引起的剑气反噬伤及自身,为保杨恒性命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嗡——”玉如意感应到明镜大师的心念,发出悠扬鸣响,三宝佛叶登时光华褪淡向后倒飞,连带四周的金光圈也齐齐凝缩收拢。 杨恒所受的压力骤然消失大半,立刻醒悟到是明镜大师为了救护自己,在冒险收功。 他心中感激无比,急忙向这位佛门圣僧望去。 果然,明镜大师的面色陡然间变得惨淡若金,全身剧烈抖动衣袖簌簌震荡,一缕缕金色光丝从头顶蒸腾而起,却是功力透支不堪重负的征兆。 他心中一恸,生出愧疚之意,正打算回身阻止娘亲趁机反攻之际,站在庙门前的那个斗笠人却蓦然掠身腾空,迸出右手双指向明镜大师后脑的玉枕穴戳落! 第六集 人间正道 第五章 隐瞒 “啵!”拈花指深深扎入明镜大师的脑内,一股血箭飙射而出,在空中散开,凄艳如花。 斗笠人一击得手似担心明镜大师回身反击,毫不停留地腾身翻转,越过他的头顶,远远飘落到外圈。 砰的一声,刚刚收到身前还没来得及化解的三宝佛叶结结实实轰击在了明镜大师的胸膛上。 他瘦小的躯体猛烈地晃了晃,竟又稳稳地屹立住,目光一下子变得黯淡失神,饱含着惊讶和忧伤怔怔望向斗笠人,涩声道:“你——” 似乎,直到这时他仍不敢相信这位和自己朝夕相处,同门百余年的师弟,竟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哇——”漫天血雾激荡,一缕缕血丝从明镜大师的眼鼻口耳里流出,顺着面颊滴淌在袈裟上,嘴角逸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笑容。 “大师!”巨变之下杨恒的脑海里出现了刹那的空白,背心重重撞击在十数丈外的一块巨岩上才停了下来。 “喀喇,喀喇——”巨岩摇晃着发出脆响,继而爆出一条条裂痕,最终轰然碎裂。 他腿上经脉未解,双足一软重重摔倒在泥泞里,这才意识到虽然只在瞬间,但事已无可挽回。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来到明镜大师近前,刚好明镜大师的身躯一晃,软倒在了杨恒的怀里。 杨恒双臂紧紧抱住他孱弱的躯体,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大师,你不要死!”左掌贴住他的背心,毫不吝惜地将无多的萨般若真气注入明镜大师的体内。 明镜大师满脸是血,微微一笑道:“傻孩子,除非涅盘羽化,身为凡人哪有不死之理?大魔尊……她……是你的母亲,明昙?” 却是在弥留之际,明镜大师回光返照才想起适才种种,稍加推测即已醒悟了过来。 杨恒浑然忘记强敌在侧,凝望着明镜大师苍白的脸庞,哽咽难言只点了点头。 “冤孽——”明镜大师低低一声叹息,气若游丝道:“难怪你不顾一切要救她。若非先前听你喊她‘娘亲’,谁人能信她便是明昙师妹?” 杨恒心如刀绞,自知若非明镜大师顾及自己性命,强收自我圆融诀,也绝不至于为斗笠人所趁,更不会命殒荒野。 他早已察觉明镜大师的生机断绝,哪怕端木远和毒郎中司马病一齐出手,也救不活了,如今所做的不过是稍稍延续一刻他的性命而已,心中既痛且悔泣不成声道:“大师,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痴儿——”明镜大师声音越来越低,说道:“这一切都是缘法。真源,你很好,是老衲存了私心,对不住你们母子。命中该当有此一报——” 杨恒怔了怔,一时不明明镜大师为何要这么说,猛地抬头怒视斗笠人,问道:“大师,这叛逆是谁?” 明镜大师尚未开口回答,斗笠人倏地飞掠而至,探爪摄向杨恒的肩膀。 “咄!” 明镜大师在杨恒怀中看得清楚,脸上金光一闪,振臂挥出三叶玉如意,化作一束绚烂光华打向斗笠人的面门。 斗笠人赶忙向后翻腾闪躲,三叶玉如意贴着胸口疾掠而过,惊得他一身冷汗。 杨恒见明镜大师犹有余力迫退斗笠人,不由又升起一丝希望,惊喜道:“大师!” 明镜大师面含平和笑意,轻轻念道:“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无心着——”一偈念罢双目低垂,于杨恒怀中溘然长逝。 杨恒登时呆如木鸡,委实无法相信他竟真的仙逝了! 思绪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平山佛堂前,那一缕阳光照进门里,有位慈和老僧望着灰头土脸的自己,微笑说道:“我本想传你云岩大袍袖,不料你却悟出了浮云扫堂腿,可见一饮一啄皆是天定,老衲也不能强求啊。” 泪水一下子冲出眼眶,依稀又见在藏经楼月光之下,明镜大师一身僧袍飘然而立,颔首说道:“善哉,善哉,老衲也有四句禅诗相赠,望你有一日能够到此境界——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惹尘埃!” 此情此境历历在目恍然如昨,奈何人已逝去,魂无可归! 直到临终最后的一刻,他仍念念不忘以六祖慧能的偈语点化斗笠人,盼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只是明镜大师为何不肯说出斗笠人的名字?是担心对方会加害自己,还是希望给这叛逆留下一条悔过自新之路? 可杨恒不管这些,一时之间愤懑悲伤,愧疚懊悔,冲击鼓荡胸臆,直要将他撑破,禁不住仰天怒啸,朝着苍茫雨夜忘情宣泄。 他放下明镜大师犹有余温的遗体,猛地运掌击地,身躯反弹而起激射向斗笠人,正气仙剑卷裹着滔滔怒潮朝着对方涌去。 斗笠人一掌拍出,将仙剑震偏,灵台若有所觉地往侧后方瞥了一眼,低沉的嗓音招呼道:“本宗的人要到了,快走!”说罢飘身飞退,身形连闪数下消失在大雨里。 杨恒欲待追击,无奈喉咙口一甜血气上涌,身不由己地扑跌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斗笠人飘然远扬,却无力阻截。 忽地背后劲风掠动,大魔尊强压伤势飞身袭来,探手抓向杨恒背心。 杨恒不及回头,就地翻滚躲闪过大魔尊势在必得的一抓,耳听“哧啦”一声后背的僧衣已被撕下半幅。 “喀喇喇——”有一道耀眼的惊电照亮暗夜,映射在了大魔尊的脸庞上。 杨恒的身躯刚好被翻转过来,一眼望见那张在闪电照耀下显得狰狞的面容,不由失声。 只见大魔尊的人皮面具已被绝强的罡风摧毁,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但那绝不是杨恒所熟悉所挚爱的娘亲面容,而是一张斑斑驳驳无法用言语形容,却又无法令人忘怀的可怖脸庞。 她的鼻子、面颊、嘴巴、下巴……几乎脸上的每一部分都像是拼装而成,有的苍老起皱,有的年轻光洁,有的狰狞可怕,也有的秀美妩媚,却像是被一只恐怖之手把所有这些全都嫁接在了同一个人的脸上。 饶是杨恒胆大,乍见之下也不禁彻骨生寒,更何况这张脸还是自己娘亲的? 大魔尊一抓落空,正待飞身追上,身躯遽地一晃,却是方才受到自我圆融诀剑气的强烈冲击,体内新伤旧伤一并泛起,大有走火入魔之兆。 此刻她的灵觉已能感应到大批云岩宗的高手正朝这里御剑而来,稍有耽搁便会被他们截个正着,如此情势之下只好暗道一声可惜,强压沸腾的气血飞身朝着与峨眉山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杨恒既惊且恸,无力地躺倒在泥地里,朦朦胧胧里仰望着凄迷肆虐的风雨,看到远方天际亮起的一束束彩色剑华,云岩宗的众僧终于赶来了。 然而他们还是晚到了半步,即没能截住斗笠人,更无法救下明镜大师。 念及一代高僧因为自己的愚蠢行为而悲壮舍身于大雨荒郊,而娘亲的脸庞更是如此那般恐怖可怕,杨恒心情激荡嘴里猛呛出一大口淤血,就此昏死过去。 ◇◇◇◇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他在迷迷糊糊之中望见了一缕昏黄的光亮,可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来,仿佛深陷在一个梦魇里。浑身的骨头经脉全都像散了架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炽烈地烧灼着他的神经。 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明月神尼的声音说:“这孩子伤得好重,光肋骨就断了三根!” 他的神智不禁又复苏了几分,可是全身上下疲倦无比,连一丝力气都没有,直如个活死人般躺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就听明华大师接着道:“可惜我们迟到一步。好在真源性命无虞,但愿他醒来后能告诉我们明镜师兄遇害的经过,还有谁是那行凶之人?” 杨恒的心陡然一震,顿时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明镜大师遇害时那平和宁静的微笑,娘亲风雨雷电中那张拼图般的鬼脸,还有斗笠人裸露在黑纱之外的那双眼睛……所有这一切都从他的脑海里浮掠而过,翻来覆去地沉浮显现。 他的耳朵里还在响起周围那好似来自遥远天边的话音,这回开口的是明水大师,缓缓道:“不管凶手是谁,倾尽本门全力,也定当为明镜师兄报仇!” 杨恒听着众人的谈话,思绪混乱而迟钝地想道:“斗笠人和我娘亲都逃走了,他们是在等我醒来,好知道事实真相。”可嘴唇动了动,依旧发不出声音。 跟着一旁响起明灯大师的嗓音道:“可这孩子又怎会去了土地庙?” 杨恒听得发愣,蓦然想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且不说自己尚不清楚那斗笠人的真实身分,无法加以指证,更重要的是,别人会相信他说的话么? 而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豁出性命撞向三宝佛叶的真实缘由?除非,他说出大魔尊的秘密! 但是如此一来,娘亲半世的清誉便将毁于一旦,待她清醒后又该如何面对周围满怀敌意与仇恨的世人目光? 杨恒的心底一直有个从不敢对任何人说出的愿望,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娘亲获救之后,便能恢复明昙的身分,从此更无一人会知道她曾经是大魔尊。 而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地方,同样始终不愿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不愿旁人用鄙夷又或怜悯的神情指着自己说道:“瞧,他就是那女魔头的儿子!” 然而,不说出这个秘密,他又怎能取信于云岩宗众僧?怎能让人相信明镜大师的死并非娘亲所为,而是出于本门叛徒的毒手? 他的心乱作一团,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只听明月神尼道:“他好像要醒了。” “水——”杨恒的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听上去那声音怎么都不像是自己。须臾后一缕清凉甘冽的液体汩汩绵绵注入他的嘴里,顺喉而下令得精神为之一振。 他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模模糊糊全是晃来晃去的人影。过了半晌,才看清楚喂自己喝水的正是明月神尼,她坐在床榻旁,一手端着碗,一手替他掖着被褥,脸上尽是痛惜之情。 杨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贪婪地又喝了两口水,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明月神尼柔声问道:“你受了极重的伤,倒在一座土地庙外,这些事情你还记得么?” 杨恒闻言心头微动道:“如果我假装失忆,是不是可以遮掩过去?”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论以明华、明水、明灯和明月大师的精明睿智,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绝难隐瞒长久,单单是斗笠人的秘密他就必须说出。否则云岩宗已失去宗主,再被这叛逆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卖,他日境遇着实堪忧。 他轻轻“嗯”了声,看到明月神尼面露喜色,又听明华大师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