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痕大师!” ──空痕? 杨恒和真禅一听都差点没晕过去,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和他们两个朝夕相处,面对面抄了两个月佛经的老僧,居然就是明华大师的师父,传说中曾经独闯魔教总坛,大战前任教主盛天河的云岩宗上辈圣僧空痕大师! 就见空痕大师木呆呆地点点头,道:“好啊,好啊,你带他们去吧。158txt.com这两个孩子很不错,讨人喜欢。” 明灯大师道:“能得大师金口一赞,实是这两个孩子莫大的荣幸。” 空痕大师不再言语,明灯大师又向他拜了一礼,才引着杨恒和真禅下楼。 直到了楼下,真禅才回过神来,朝杨恒打了个手势道:“喂,他是空痕大师!” 明灯大师见了,笑骂道:“你以为有假么?他是藏经楼的首座长老,主持此间的年数比你爷爷的岁数还多。” 杨恒有些懊丧道:“早知道我天天面对的是空痕大师,怎也不该错过这好机会。” 明灯大师摇头道:“你不必垂头丧气,相反应该欣喜若狂才对。记得空痕大师对你们二人的考语么,当年我在藏经楼替他老人家抄了一百天的经书,差点把手腕都写折了,也只落得‘不错’二字而已。” 说着,他又悄悄瞥过真禅。经过六十日的藏经楼修行,从神态上来看,他似乎已摆脱那晚的影响,令得明灯大师微感欣慰。 杨恒诧异道:“难不成空痕大师的考语还另有用处?” “算你说对了。”明灯大师面色一下变得郑重,徐徐道:“如果空痕大师单单说了‘很不错’三字,那没什么。要紧的是,他又加上了一句‘讨人喜欢’。 “你千万别以为这是客套话,而是他已准许你们将来可以再入藏经楼修行──甚而可以说这是一个邀请!受此荣宠的,据我所知在空痕大师主持藏经楼的数十年里,除了你们也只有一人。而且当时他已是本宗卓有地位的佛门高僧。” 真禅好奇心起,用哑语问道:“那人是谁?” “真源,你见过他。”明灯大师微笑道:“就是牛头寺的方丈明空大师。” “他?”杨恒还来不及惊愕,已来到藏经楼的大门前,只见明月神尼正和一位老僧轻声交谈,神情极为恭谨。 杨恒慢吞吞走上前去向明月神尼见礼,心里还记挂着那天的事道:“她有心替我受过,也不容易。可一心一意想息事宁人,未免太过软弱!” 就听明月神尼道:“真源,这位是明山大师,你也来见过。” 明山大师淡淡道:“我见他足有六十日,已算佛缘一桩。”言毕自顾自地上楼而去。 杨恒目送明山大师走远,问道:“师父,你是来接我回法融寺的么?” 明月神尼道:“但你和真禅都只能在法融寺住一宿。明日清早收拾行囊去后山‘尽淘岩’报到。” “报到,”杨恒困惑道:“做什么?” 明月神尼道:“你忘了么,我曾说过,你已入选了了代表本寺参加樱花台的二十人大名单。还有真禅,你们两个都需参加在尽淘岩举行的试炼选拔。” “下一步就是要争取从这二十人里脱颖而出,成为最后四人之一。记得为师告诉过你的话,你如今要走的路,明昙师妹二十年前已经走过。我希望你会比她走得更远,更好!” 请继续期待《一剑惊仙》首部曲续集 第四集 樱花浪漫 第一章 尽淘岩 翌日清晨,杨恒和真禅结伴离开法融寺,带着些简单的行李,来到后山一座翠柏环抱、鸟语花香的幽谷之中,山谷尽头一片峭壁如墨伫立,那便是尽淘岩了。 在尽淘岩西首的山坡上,十数栋简陋竹庐隐在树荫下或山石后,远远地看见有个身着杏黄僧袍的胖大和尚,正在登记接待前来报到的众僧。 待杨恒和真禅来到近前,那和尚抬头瞟了眼两人,没好气道:“愣着干嘛,等我开口求你们拿名签出来么?” 真禅忙将昨日明灯大师交给自己的,一块刻有法号与修行禅寺名称的青竹小牌递了过去。 “法融寺?”胖大和尚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杨恒摊开掌心看看自己的名签,也摇头道:“雪窦庵,估计更没听说过!” 胖大和尚翻着白眼,将两片名签挂到竹庐外墙上写着杨恒、真禅法号的小纸贴下,漫不经心回道:“明月师太居然收男弟子,贫僧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杨恒听他话里带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少见多怪么!” 胖大和尚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后仰道:“那么凶干什么?下一个……哦,没人了?原来你们两个来得最晚。” 这时竹庐里走出一个气度森严的老僧,肌肤隐隐泛起银白光华,木无表情地问道:“真坚,何人在外喧哗吵闹?” 那胖大和尚立时换了副神情,起身恭恭敬敬施礼道:“启禀明水师伯,是从雪窦庵和法融寺来的两名弟子,正在这儿纠缠不清。” 明水大师点点头,视线淡淡扫过杨恒,说道:“你就是真源?莫要以为明镜师兄将你钦点进这二十人大名单里,就可高枕无忧坐等好事。在尽淘岩,只认本事不认人,没人会像明月师妹那样宠着你。” 杨恒一愣,听出这老和尚话语里隐含讥讽,似乎在说自己能来这里,全是靠着明镜大师在背后撑腰之故。 明水大师拖长声音又道:“你们已经来晚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真坚,有分派好他们的住处么?” 真坚装模作样看了一下登记册,道:“就剩丁字房还有两张空铺。” 明水大师吩咐道:“先把他们打发去那儿,再有闹事便依律处罚。” 真坚躬身道:“是,师伯!”然后伸手往左后方第四栋门前挂有“丁”字木牌的竹庐一指。 “喏,看见没有,你们就住那儿,进去放好行李,收拾床铺,听到钟响便来这里集合。钟响三声人若不至,就去抄经,抄满六部,摘牌走人。” 真禅连连点头,向明水大师合十行礼,伸手去拉杨恒却怎么也拉不动,心知要糟。 果然听杨恒朝明水大师道:“是好是坏,不是光用嘴巴说的,我会证明给你看!” 明水大师一点头道:“很好!”转身去了。 ◇◇◇◇ 杨恒早先的好心情被这两个和尚破坏得荡然无存,与真禅走入丁字房。 屋里只有四张竹床和一个用于摆放行李物事的小竹架,除此之外便无一物。 靠里头的两张床铺已有人捷足先登,左首竹榻上一个年轻僧人头朝下正自倒立着,却兀自悠闲地翻看一本厚厚的书。 瞧见杨恒和真禅进来,他跳下竹榻招呼道:“两位,你们也被那胖和尚数落过了?” 杨恒丢下行李,摇头道:“唉,有些人,为什么总喜欢拿根鸡毛当令箭?” 也难怪,自入寺以来,无论明镜明华还是明月明灯,又有哪一位云岩宗高僧宿老像明水大师这般对自己冷嘲热讽,极尽挖苦? 真不晓得何处得罪过这老和尚,还是他生性怪异,喜欢用下马威当见面礼。 年轻僧人嘻嘻一笑,道:“别生气,别生气。何止你们,刚才所有来尽淘岩报到的师兄弟们全被涮了一顿,无一幸免。” 杨恒见他谈吐风趣,不禁大生好感,道:“请问师兄法号。”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礼道:“贫僧乃大竹寺弟子,法号真烦。” “真烦?” 杨恒忍不住笑出声道:“我是雪窦庵的真源,他是法融寺的真禅,咱们三人的法号倒是各有妙处。” 年轻僧人笑道:“我原本也不叫这个的,只是嘴巴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太让人烦。谁见了我都说:‘真烦、真烦!’时间久了,就成了我的法号啦。” 真禅“咯”地一笑,用哑语对真烦道:“你要是像我这样,就不会有人说烦了。” 真烦怔了下,才意识到真禅是个哑巴,随即又呵呵笑道:“你的手语能不能教我?” 真禅开心点头,请杨恒代答道:“没问题,你先前在看什么书?真用功!” 真烦不以为意道:“没办法,没人陪我说话,闲得无聊心里烦,只得看书解闷。”说着顺手将自己看的书递给两人。 杨恒接过一看,啧啧称奇道:“《九章奇术》?好像是专讲极深奥的奇门遁甲之学。” “装样子,吓唬人呗。”真烦拍拍身下的竹榻道:“坐下聊,站着累啊。” 杨恒将书还给真烦,问道:“对面那张铺上放着行李,人去了哪儿?” 真烦的笑意里略含讥笑,指指门外道:“那位师弟法号真诚,正在外头扫地呢。” 真禅疑惑道:“今天第一天是由他守值么,为何要去扫地?” 真烦耸了耸鼻子,道:“屋里扫得再勤快,又有谁能看见?” 杨恒往床上躺倒,赞道:“厉害,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云岩宗数百真字辈弟子,来了二十个,最后只留四个,从走入尽淘岩的那一刻起,谁不暗地里憋着一股劲儿?”真烦悠哉游哉地翻着手中的《九章奇术》。 突然屋外传来一记极轻极短的清脆钟响,打破屋里短暂的沉默。 真禅第一个反应过来,朝杨恒和真烦打了个手势,往门外冲去。 三个人来到早先报到的那栋竹庐前的空场上,第三记钟声刚好响过。 杨恒排在队列里,目光一扫无意中看见真彦,欣喜道:“你也来了?” 真彦刚要答话,就听有人喝问道:“是谁在说话?” 杨恒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僧人,国字脸黑面膛,双目如电甚是威武。站他身后的真坚记性甚好,瞥了眼回答道:“是雪窦庵的真源。” 黑面僧看向杨恒笑了起来,说道:“真源,就是雪窦庵门下那个有名的刺头?” 杨恒一本正经地摸摸脑袋,道:“启禀这位师兄,我是光头,不是刺头!” 众弟子顿时哄堂大笑,就听得真坚提着嗓子喝道:“不许笑,谁再笑就站出来!” 杨恒还想拿话刺他,身边的真烦小声道:“别生气,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黑脸僧冷冷盯了真烦一眼,说道:“贫僧雪空寺真严,在今后的三个月里,便由我负责督导诸位修行。” “你们都是从云岩宗各支精挑细选出的栋梁之才,可以说本宗近十年来培养出的真字辈精英已全部云集在此。诸位在师门修行时,都有长辈宠着,同门捧着,可到了尽淘岩,就该知道夹起尾巴好做人! ◇◇◇◇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总之,别光嘴上咋咋呼呼地自吹自擂,是骡子是马都给我拉出来溜溜!” “听见没?”杨恒转头低声对真烦道:“他叫你出去溜溜。” “呸。”真烦也不是省油的灯,笑骂道:“你才是骡子!” “哇——”众人又是一阵笑,连真严都差点没忍住,忙咳嗽两声绷住脸道:“你们每目的修行表现,我都会考核,然后呈报明水大师。考核的最后三名,要罚抄一部经书。没有能够完成当日修行项目的,同样要受罚。” “谁要是坚持不住,随时可以拔腿离开。反正,我只要留下四个就够了,有人愿意主动退出,刚好替我省事。” 这时杨恒前排有个年轻僧人问道:“要是最后剩下的人超过四个呢?” 真坚摆摆手道:“真刚师弟,你想得太远了,也许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多余。” 那身材魁梧的真刚闻言气得身子发抖,重重哼了声,总算忍住没顶嘴。 真严回身向明水大师一礼道:“师父,请您训话。” 明水大师仍是那副无喜无怒的表情,缓缓道:“开始吧。” 真坚手一挥,上来两个小沙弥,每人手里都攥着六支点燃的香。 “一共十二支香,意味着你们里面至少会有将近一半的人要空手而归。在香头熄灭前,要将它插入平山佛堂外的香炉里。”真严说道:“方才前十二位到此集合的,可以上来各领一炷香。剩下的人可以在途中设法抢夺,但不准向持香者本人出手,更不得伤人。” 当下十二名最早到空场上集合的僧人上前领了香,真严问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真严师兄——”真彦红着脸小声问道:“如果香丢了,我能不能再去夺别人的?” 真严道:“当然可以,你要有本事,可以将所有十二支香全抢到手。” 站在杨恒前排的一个胖胖僧人小声嘀咕道:“只怕她没这个本事。” 杨恒扭头问真烦道:“这人是谁?” 真烦比了比丁字房,轻声答道:“咱们的同屋。” 杨恒瞧着真诚的体型,轻笑道:“果然够沉!”存心要为真彦抱不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道:“这位师兄,借光说个话。” 真诚愕然回头问道:“什么事?” 杨恒指指他另外一边的肩头道:“你肩膀上黑糊糊的是鸟屎?” 真诚一惊之下转眼观瞧,冷不防杨恒侧身探臂,劈手将他手中握着的香夺过,扯嗓子叫道:“大伙儿抢头香啊!”腾身施展“扬火诀”嗖地掠过空场,一马当先往金顶禅院疾驰而去。 真诚气急败坏欲找杨恒理论,无奈身边众僧已抢作一团,也不见真严等人制止。 但见真刚五大三粗,犹如尊黑铁塔,一手捧香一手护持,旁人似乎也不愿轻易惹他。却忽然察觉身侧有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偷偷寻摸着自己,他一凛扭头见是真禅,豹眼一瞪吼道:“怎么,你敢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