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梁王将他凌迟处死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更大,薛统抬头看去,梁王表情冷冽的盯着他,似有意动。 在陆珩的算计下,禁军抓的,多是这些贵族看重的晚辈,或许会承袭爵位,继承家族。 薛统重新俯身,伏跪在地:“大王,下臣还有话说,能否请诸位大人暂且回避?” 梁王看向陶原,见他轻微摇头,便冷斥道:“罪行累累,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薛统道:“事关大王霸业,还请大王准下臣奏。” 事关千秋大业,梁王自然不可能不做理会,他沉吟少时,还是遣了众人回避,殿中独留下梁王,陶原,以及薛统三人。 薛统跪在地上,缓慢而清楚的向梁王与陶原说出了一段隐秘,一段事关陆珩,他在两年前无意中得知的隐秘。 凭着这段隐秘,他走出了梁王的大殿,却被要求尽快除去陆珩,让他没有掀风弄雨的机会。 可是,他的命还是不在他自己的手上,依然被掌握在别人手里。 杀不了陆珩,他就得死! 薛统缓步行走在殿外,表情薄凉,眼神y-in郁。 此生此世,他与陆珩,二者存一,不死不休! 被薛统惦记着的陆珩,现在正坐在清静优雅的小院中,手捧一盏热茶,悠闲自在的与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下棋闲聊。 对面的青年形貌昳丽,身姿却是消瘦,他脸色苍白黯淡,看起来很是不济。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执起黑子在棋盘中放定,俊逸的脸上浮出几许愉悦的浅笑:“师兄,这局你又要输了,要重新开局么?” 陆珩抬眸看了几眼,将最近下的几粒棋子全部收回,又把对方下的几颗棋子扔回对方的棋盒,他动作从容自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青年嘴角微抽,说道:“师兄,落棋无悔,这不合规矩。” 陆珩懒散的斜着他:“当年你死皮赖脸的要叫我师兄时,怎么不提规矩,我不就收回了几粒棋子,无伤大雅,怎就不合规矩了?” 话毕,他就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用下巴示意。 “你且说,我听着。” 陆珩的棋艺不甚好,他的棋品在好友中更是众所周知的臭棋篓子。 当年与容祁下棋过招,他的棋品直接让容祁回避了他三十年。 而与燕玄下棋时,燕玄的脾气没控制好,不小心用剑劈了棋盘,用灵力将棋子碎成了齑粉,让他不太愿意再找燕玄那个脾气暴躁的剑修下棋,担心和他打起来。 难得会容忍他的,便是由他亲手养大的小崽子了。 可那小兔崽子也总是像面前青年似的,对所谓规矩老是念个不停,念得他心烦。 活着就该自由自在,随心而动,太多的规矩只会禁锢道心,躇步难前。 想起故人往事,陆珩眼中不禁浮现出淡淡的怀念。 入了三千小世界,不知何日是归程。 第9章 血染山河8 青年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笑意。 都把话说到‘无伤大雅’的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再者,照以往的经历来看,他也相信不管他说什么,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师兄都有数不尽的‘道理’来让他闭嘴。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与他争执,惹他不快呢? 他收回散漫心思,重新从棋盒中取出几枚棋子握在手中,不急不缓的往棋盘上摆:“师兄说的对,悔几个落棋而已,确实无伤大雅,不必计较。” 陆珩半眯起眼眸,黝黑的瞳孔中流转着危险的光芒,他怎么觉得这话很不好听呢? 默然了几个呼吸,他忽然慢慢悠悠的开口:“萧烨,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小动物的直觉让萧烨脊背微微发凉,求生欲极强的他立刻强调重点:“我说师兄说什么都是对的。所谓的规矩也是人定下的,若是任何情况都遵循前人定下的规矩,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陆珩不置可否的轻笑,修长的手指重新捻起几枚棋子,与萧烨继续这局下了快一个时辰的棋。 在梁国,叫萧烨的人很少,而在最近名声颇显的也只有争议不断的晋国质子。 此时,陆珩和萧烨就坐在质子府的院中,全然无视了将质子府围得密不透风的梁国士兵。 萧烨唤他师兄,却并非与他师出同门。 萧烨是他在两年前还在长春君门下做食客时遇到的,当时的萧烨极为落魄,他被梁人殴打欺辱得遍体鳞伤,眼神却是不屈而隐忍。他眸中有对命运的哀叹,却不含丝毫绝望麻木。 让陆珩主动出手救下他的原因,还是萧烨周身旋绕的道运金芒,那是他投身在这乱世的主要原因。 自救下萧烨后,他就软磨硬泡的要随他练防身功夫,还要认他作师父。他向来懒散,过完今天不管明天的,哪会有闲心去教导一个弟子,便随手扔给了他几本练习功法,只在空闲时指点他一二,让他少入迷途。 陆珩扔给萧烨的是云门的功法,萧烨再三表示不能忘本,师父不能认,就死皮赖脸和他定下了师兄弟的名分。 这声师兄一叫,就是两年! 叫了陆珩两年师兄,萧烨其实并不了解他,就像他不知道陆珩是怎么在这里外皆盛水不漏的质子府来去自如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掘地三尺般的查抄中躲过梁军搜查的。 棋没下完,萧烨又想起了薛统的事,他有些担心的说:“师兄,你这般算计薛统,怕是已经将他逼入了绝境,他若狗急跳墙该如何是好?” 陆珩懒懒道:“你荒废的这些年,可是连‘来而不往非礼也’都没听过?我做的,不过是还了他的礼,怎就算计他了?再者,他若狗急跳墙,也不过是请你到薛少府小住几天,你多吐几口血也就能回来了,反正你吐血都吐了十几年,也不差几口。” 萧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