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一阵意料之内的颤动,来电提醒中自然有不少重复的。他缓了缓神,给印刷厂和策划部的总监等几个重要的人回了电话,jiāo代完毕时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和平时相比,他今天反常的磨叽。 这头刚结束,沈苏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挂断,停顿了几秒屏幕又亮起,他再挂,屏幕又亮,像在做沉默的争斗。 陆渭烦了,移开手任由她听满一分钟的彩铃。再试了几次,那头终于放弃了,他却生出某种不战而胜的窃喜。 这种窃喜让他觉得自己很幼稚。 只是很快,他转念一想,她何曾有过这样耐心的时刻,除非是意识到自己理亏,不得不装出一副低姿态。 是了,她刚才竟然拿他当试菜员帮她讨好那个姓周的男人,也亏她埋下那么多伏笔,即使自糗也在所不惜。 陆渭想,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讨厌她的坦诚。尽管多年前她在自己面前边哭边说失恋无罪时,他还被她的坦诚打动过,也曾毫不嫌弃地替她擦去糊成一团的眼泪和鼻涕。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一定觉得他转身就走的行为有失风度。只是……他的风度对她而言值什么呢?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风度。 想到这,他眼前又出现她在包间里那生动的表情——跟昨天在宴会上站在周嘉成身边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期待,兴奋,还有羞怯,这些情绪放在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身上简直尴尬的要命,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尴尬,让他一下子失了分寸。 这绝对不算是个好兆头。 陆渭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长廊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聊天的,借道路过的,也有讲电话的,各种声音混着湿暖的夜风,若有若无地往人身上缠。 连医院的夜晚也清静不得,可见世上烦心事真的多到扰人头疼。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多么怪异的一件事。正想离开,肩头却被人拍了一下。 “来都来了还都在这装深沉?” 抬眼一看,谭苒就在他旁边,此时正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跟我上去?” 他答得简洁:“不去。” “那也别在这gān坐着,陪我逛逛。” 陆渭觉得她最后的两个字用得不妥,挪了挪脚步却没回应。 “我白天打你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等到这会儿也没回,怎么,你还生我的气呢?” “没有。”陆渭说,“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就行了。”谭苒说,“告诉你件事,我昨晚顶了老头几句,你走之后我又和陆泾吵了一架,结果老头半夜住院,陆泾早上才跟我说,我一到医院,赵女士就把我骂了一通。”她顿了顿,像是感慨,“她平时绷得这么牢靠,老头一出事是真紧张。” 陆渭听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都这会儿了,估计他们也睡了,你陪我转一圈,说说话,上不上去再说。” 陆渭抬脚往外走,谭苒跟上,没走几步,他忽然问:“陆泾呢?” “不想提他。” 陆渭便不再多说,走在她前面,两个人绕着人造湖一圈圈地“逛”。 谭苒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问起他晚上在哪,他只说应酬。 谭苒凑近了些:“哪来的香水味?” “不可能。” “应酬场上少得了女同事?” 陆渭依旧否认:“不可能。” “行啊你,诈都诈不出来。”谭苒不服气,“有时间我还真要问问沈助理去,按理你这条件也不差,怎么就没些莺莺燕燕围着你转,真让人操心。” 陆渭横她一眼:“你别招惹她。” “这怎么能叫招惹。”谭苒继续说,“对了,沈助理她也老大不小了,被你这么耽误着连点私人空间也没有,你是不是要赔她青chūn损失费,还是说单身这事也会传染,跟你呆在一块就是落不着好。” ……陆渭难得没反驳。 谭苒再走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瞧着对面的住院楼,状似无意地说,“老头就住在顶层,最中间的病房。” 陆渭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移。 “白天呆在里面觉得挺大的,站在这里看,不过也是一扇窗户。” “少来啊,别多愁善感,我嫌酸。” “酸你怎么了,我这叫金玉良言,外头开讲座不给钱我还不愿意去呢。”谭苒斜他一眼,却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换了种低沉而温柔的语气,“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昨晚那一出,老头是过分了些,但你也没给他面子。” “那照你的意思我还真得陪着他演戏?” “演戏倒不必,但露个笑脸总有必要吧。” “用不着你来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