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箭在弦上。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夏川真凉好不容易抬起头，鼓足勇气，才发现月城哲也早就在那看着她，大概是将自己的表情变换都收入眼底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瞬间窜了出来。

    脑子更乱了。

    “唉……”

    旋即便听见男孩不知道斟酌了几遍才出口的声音：

    “夏川同学，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我和千反田能帮都会帮你的……就算是我插不上手的事情，倾述一下可能也会好受一点？强行压抑自己，会很难受的…”

    这话有点肉麻。

    月城哲也没有在说笑，当人一直忍着伤痛，迟早有一天会崩溃，堵不如疏，还不如早点解决。

    抬起头的夏川真凉听了这话，半晌没有动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又重新抬起来，这一次，眼睛忍不住闪烁着几滴泪花。

    夏川真凉死死咬住牙齿，感觉胸膛有按捺不住的冲动。

    她的静默没有保持太久。

    “为什么不追究霞之丘诗羽的责任？为什么要给雪之下看内部版本？为什么这么不把《何方》放在心上？”

    积蓄的愤怒终于喷涌而出，这一刻的夏川真凉，比起任何时候都来的可怕。

    她没有给月城哲也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你究竟把你的小说、把我、把千反田同学的心血当成了什么？赚钱的工具而已吗，月城哲也？只要没有被剽窃——哪怕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被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我刚才遇见雪之下了，那个你坚持要主动给她看的家伙……我和她吵了一架，我想，她大概是讨厌我了，连带着讨厌你……”

    发泄出来的夏川真凉，一口气把她对月城哲也行为的不满，对霞之丘诗羽的愤怒，对雪之下的所作所为，通通交代给面前的男孩。

    她以为月城哲也会大发雷霆骂回来，就像雪之下那样。

    但没有…

    他只是耐着性子听完一切，甚至看不出来有生气的倾向。

    “……”

    月城哲也有点儿乱。

    他懂夏川真凉的意思了…

    对《何方》，最看重的既不是他这个主要策划人，也不是温顺的千反田爱瑠，而是不声不响，最后才加入、负责部分最少的夏川真凉。

    为什么这么生气？

    为什么对霞之丘诗羽创作者好奇欲望蒙蔽双眼那么恼怒？

    为什么不喜欢他把《何方》拿给雪之下？

    41.守护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归根结底，比起他，这只青眼白龙反而更是真正的创作者啊！

    有一句话，夏川真凉说了个半对。

    《何方》对他而言，究竟代表什么？

    这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同时也是他喜欢的故事，蕴含着他和两个朋友的汗水与喜悦，还夹杂了想对雪之下表达的信念。

    这些都有。

    只是排名第一的还是赚钱。

    他可以说夏川真凉是千金大小姐，不知道连日常支出都得跟人借钱的穷鬼没钱有多么难过，把赚钱排在第一理所应当…

    即使如此，依旧不能否认眼前的女孩对自己作品的尊重和与有荣焉。

    …错了，是“我们的作品”！

    想明白这些，月城哲也总算知道，他轻易原谅学姐的行为，对夏川真凉的刺激到底有多大。

    哪怕对他来说，霞之丘诗羽是个可以信任的创作者，是个早就单方面认识的熟悉陌生人，是个不小心误入歧途可以伸手拉一把的普通女孩。

    但夏川真凉呢？

    千反田爱瑠还因为性格的温和可以轻拿轻放，勉强接受了霞之丘诗羽后续的道歉，但对拿《何方》当孩子一样看待的夏川真凉，恐怕难受到想死……

    他给雪之下看《何方》，霞之丘诗羽偷偷看《何方》，这种行为，以青眼白龙的角度，打个比方——

    自己生出来都还没有看上几眼的女儿，丈夫居然想把她送给别的女人？

    震惊，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有人趁着不注意给拐跑了？

    咳……

    有点色情，反正基本意思到位了。

    正因为深刻的理解了，月城哲也才更加不知所措。

    他现在多少有点明白动漫人物的各种纠结了。在现实，不是人不会纠结，而是没有机会遇到这么纠结的场景。

    清风吹拂，扬起夏川真凉丝绸般柔滑的银色长发，照耀在樱花树下，漂亮得令人窒息。

    被风刮起的不止一头秀发，还有不长不短的蓝色裙子。

    当女孩动手遮住裙子，月城哲也忽然感觉想发笑。

    猛然间，一种决绝的气氛被外力打破，彻底没了踪影。

    “夏川同学，”他说，“《何方》对我，也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我会用一辈子去铭记的作品啊。”

    “呃？…欸…”

    青眼白龙貌似有点儿惊慌